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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名:lqruc 笔名:李强 地区: 黑龙江-大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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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2006年春节老二四聚会的公告
(作者置顶)
各位老二四的兄弟姐妹:
欢迎来到李强的博客!
大家就要大学毕业了,首先我谨代表我本人对老二四所有的已经工作的和即将工作的同学表示由衷的祝贺,这个世界马上就要由我们主宰了!希望大家都能成就自己的一番伟大事业。
由于很多同学提议今年春节大家应该好好聚一聚,所以我特别在此隆重发表公告,希望每一位当年老二四的兄弟姐妹今年能聚在一起叙叙旧,不知大家意下如何?
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在留言板处留言。
具体时间我会通知大家!
浮生萧条
当我在全寝小聚的酒席上宣布我要在三个月之内把系花搞定时所有人一瞬间静了下来,然后沉默片刻,然后放肆地爆笑,一边喝酒一边开始了对我的无情嘲笑.而我一边喝酒一边冷冷地听着他们的无情嘲笑,在他们安静之后慢吞吞地说:即使是混混也有喜欢别人的权利.你们看我象条不自量力的狗,我看我自己象条堕入情网中的不自量力的狗.
那年我大四,我们全寝都是自费生,为了两到五分多交了三万元学费的失败男人.我们又是酒仙,又是战神,翘课喝酒打架作弊聚赌无所不为.其他同学远远地躲着我们.和别人想的不太一样,我们不孤独,我们极为冷静地看着自己,并且证明了任何环境下的任何人都不会缺少朋友.
系花和她的朋友们和我们不一样.她们勤奋学习,爱好广泛,关心国家大事,见到老鼠就尖叫,并且不少都被保送读研.在她们看来一所大学总不可能都是正经学生吧,总应该有一批捣蛋分子吧,捣蛋分子应该就是不知羞耻地糟蹋父母血汗钱的自费生吧.在大家按例都这么看我们之后我们屈服了.并且相当于惯性一般地担当起了捣蛋这一重大责任,至少我们可以证明学校保安不是吃闲饭的,在他们和我们交上朋友以前.
当痞子有一个明显好处,普通人说一千句好话都可能没人注意,而痞子们只要说上一句,大家就都会肃然起敬:哇,想不到这家伙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喜欢上系花的.在确信无疑地知道自己喜欢上了系花之后,我曾经在学校的花圃前闭着眼睛折了一根花枝,一片一片地往下掰叶子.她接受我,她不接受我,她接受我,她不接受我,只剩一片叶子了,掰下去她就不接受我.我怀着一丝伤感与失落掰下去,仔细找找,还有一片小得不成形状的.于是大喜,轻手轻脚的撕下来,然后发现另有一片更小的,然后发现只要你有显微镜和足够的耐心,可以一直撕到细胞,而其过程中必然面临一个多少细胞以上才可以称之为叶子的哲学问题.我很烦躁地把空枝扔到地上,转身要走,被早已埋伏一旁的门卫老大爷叫住罚了五块钱.
后来我也设想过很多细节和情景.比如她在晚自习后回宿舍的路上被人截住并调戏,而且老天有眼被我撞上了,我把那批流氓打跑.可是且慢,平常打架时我一人打跑三五个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大家知道我是痞子无赖,他们承认痞子无赖应该能打跑正经人,于是退却了.在对方不知道我是痞子无赖的情况下一对三或者一对五无异于自寻死路.又或者她外出过程中忽然得了重病,老天有眼又叫我撞上了,于是我急得疯狗一般把她送到医院,天啊,我怎么这么不是东西呀.况且系花结实健康得估计可以活到九十二岁.又或者她在全班春游划船时掉到了松花江里,又是老天有眼我救了她.可是她会游泳而我却不会呀.所以我一提要追系花,全寝兄弟看我的眼神一定是认为若要成功,老天有眼是远远不够的,老天应该至少和我有直接血缘关系.
班主任常常喝骂我们.我很感激她从没当众这么干.如果人受的失败挫折太多,会认为此生已定而失去任何干劲的话,应该就是指我了.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基本上是干大事业的人应该如何如何,可是,为什么我一定要当干大事业的人呢?她也经常深入浅出地举例子,举得最多的是这么一件:某人自以为是很久了,忽然发现自己被人瞧不起,于是发愤努力,终成一代大家云云.我每次听完之后都想:这种笨蛋居然为了别人的一句评语狂热地做了十几年自己根本不喜欢的事,换了我打死也不干.
一个很偶然的机会我和系花一起去借书,我当时一定认为老天大概真是我亲爹亲妈之类.可是我们借的书似乎换了个个儿,我借<时间简史>,她借<倚天屠龙记>,她看我的眼神象在看一条毫不相干的狗,轻描淡写地说:你也借这种书看?
我只有一次引起她注意的回答机会.这难不倒我.我是全系写情书的第一圣手.我也一样轻描淡写地撒谎:我借书又不是为了看,是为了显得有深度.
一丝笑意在系花脸上荡漾开来,她在心里已经认为我是个傻瓜了.可是除此之外,任何回答都只能让她认为礼节性的对话已然杀青而不再理我.果然,她带着浅浅的微笑再度开口:我以为你们应该很喜欢看武侠小说之类的.
武侠小说……上乘武功动辄练个一百几十年,练成了再去杀人,你觉得很有意思么?我的语调平静,但心头有如鹿撞.在那一刹那间我愿意用剩余的全部生命换她一句回答.开口吧,小姐.我虔诚地想.
系花把头转了过去,显示她美妙的脖子和肩膀,然后她低下头填写借书卡,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图书管理员是个中年女同志,她十分威严地望着我们.我想系花大概生气了.也好.不能让她高兴快乐如沐春风,把她气个半死也不错.更重要的是这种奇谈怪论她以前一定没听说过,而人们对新鲜事物总是抱着绝对好奇心的.那一刻我一点不否认我是在处心积虑地勾引系花-------如果应该有爱情的话,我们为什么不尽力将它营造得荡气回肠呢?
在我全心全意的盼望中系花仍然没有说话.我一向具有在任何情况下控制局势的能力,但此时我真的心乱如麻.她可能认为自己被冒犯了.所以我又接着问:是你自己喜欢看还是别人推荐的?
室友推荐的.她们说金庸最近很红.系花抬起头来望着我.
你是看书还是追星?我说完之后不理她,转向管理员同志:请再给她拿一本井上靖的<苍狼>.
此时身后的门开了.回头,是本系号称"东方盖茨"的大牛人,整天叫嚣乎南北:中国不是人呆的地方!要去就去美国!我一向讨厌挖空心思想改变自己国籍的人,并且我知道"东方盖茨"这个外号,国内大概有上万人顶着呢.但现在他和系花说说笑笑,最后两人挽着手走了.临走时系花回头向我一笑:谢谢你推荐的书,我会看的.我也笑笑:没关系.笑的时候我非常害怕自己的眼泪会把挤出来的那一点快乐盖住,或者会控制不住抄起凳子对"东方盖茨"狠下毒手.但我还是平淡如水地目送他们出了门.
当晚喝酒的时候寝室老大悲天悯人地对我说:别费劲了.系花有的是人追,你没戏.她看不上你.
就是因为追不上,追着才有意思啊.我喝了一大口,又说:就好比喝酒,要是喝不醉,有什么意思?
但那天晚上真的喝醉了.第二天醒来时头很疼,据寝室的兄弟说我除了摔碎一个酒瓶之外并没干其他特别的事,睡得很浓,象猪一样.我当然不信.
还有几个月就要毕业了.离愁别伤使所有的同学一夜之间变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也包括我们这些痞子学生.那段日子啤酒的消费量是相当惊人的,学校甚至传出了某人二十四瓶不倒或二十瓶不倒之类的神话.在大学里任何两个毕业届的学生都应该至少喝过一顿酒,于是我也很自然地同这些传奇人物碰面了.我最多只能喝十瓶,但我把这些传奇人物都放倒了.在随后的几周里我又成了新一轮的传奇人物,外界风传我二十四瓶不倒,最终,我也被放倒了.本人成为历史而传奇还在继续.大家相信总会有人二十四瓶不倒.
我一直也没机会问问系花到底看没看我推荐给她的<苍狼>.愚人节快到了,别人已经在兴致勃勃地准备新一轮的骗人计划.我想我该在那天送封情书给她吧.就算被拒绝了也不至于脸面丢尽,而且还有一个可以骗骗自己的理由:愚人节么,兴许她也在撒谎呢.但随即发现无论她怎样回答,自己都陷入了哲学中的二难命题.于是干脆想也不想.约她看场电影吧,请她喝杯咖啡吧,带她去通宵蹦的,或领她滑轮滑摔断自己一条腿,那都是没品位的家伙们干的事,何况系花也一定久经沙场,进攻重重防备中的敌人是危险的.
这一段日子系花令我了无生趣.我之所以没有卑躬屈膝,阿谀奉承地跪倒在她石榴裙下的唯一原因是我认为如果你这么干能追到一个女孩子的话,那她一定不值得你追.但是从古到今,相思都是件风雅地折磨人的苦事,单相思都是件毫无风雅地折磨人的更苦的事.老大之流见我意志消沉,早已在外面向他们能搭得上话的每一位女生疯狂鼓吹我才情横溢,英俊不凡,锦心绣口,从一而终等等.我相信如果对方稍微无知一点的话他们绝对敢吹牛说我光荣地参加过抗美援朝.这么干的效果当然是爱归零,恐怕没有哪个女孩子会相信这样的弥天大谎,即使相信了也不会自己送上门.小说里写的爱情故事都是假的,我认为.
应该和她说.又是酒席,老三语重心长,一手执酒杯,一手抠脚指头逢.
干吗要说呢?这个过程我已经觉得很快乐了.爱一个人也是幸福.我强词夺理,同时斩钉截铁地谢绝了他用刚刚抠脚丫的那只手递过来的鸡翅.事实上我很怕.我很怕失败,我怕她哈哈大笑,说:你这样的也敢动这种心思?我更怕她微微一笑,说:对不起哦.我还是学生我没考虑过.更何况盖茨大牛人也列席了这次饮宴.他迷惑地说:老赵要追人了?我怎么没看出来?说说,我帮你想办法.我们寝室的人当时就把酒喷了一桌子,让他该喝喝,这种事搀和不得.老三将我没接的鸡翅放到自己嘴里,恨的我只想剁了他那只手.
现在可以说说大牛人了.我近来发现他除了是系花的当前男友和一心想出国之外别的地方还不太讨厌.尤其是酒德不错而酒量不行.再加上因为我的关系,我们寝室的人一见他就讨厌,所以但凡喝酒有他,他一定最先倒下.今天他也照例倒得一塌糊涂.我带着些许厌恶之情揪着他的领子把他弄回自己的宿舍,摊在床上.刚想走又被他一把抱住了.他在我耳朵边喷着酒气说:你们都是好人,你们不是败类.我爸那样的才是败类.
因为他这一句话我没走成.我留下来听他胡说八道.第一次知道了这个一心想出国的人是西北某镇镇长的儿子,他所有关于中国没希望,要去美国的思想得自他父亲的一体传授,其实他很迷惘.他母亲死了六年半了,他那位担任镇长的家严大人几乎每年换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伴.最后他哭起考妣来,然后猛吐一气之后沉沉睡去.我看着他呆板的脸默默地想:对不起啦.我要撬你的女朋友.
事实上这件事要操作起来是极为艰难的.倒不是由于他们如何如胶似漆,而是我在学校的劣迹如果传到家乡,足以把我家祖坟的土气黑.在学校里怎么样就更不用说了.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呢?我没追求,没前途,没钱.在这个人人一心想升官发财出国成名的社会里单薄幼稚.除了追寻我自以为是的爱情,我还能干些什么呢?
我真正有勇气向系花发起进攻是在四月初.愚人节过了,我没上当,也没骗人.系花倒是上了一百多当,可是她不在乎.当天至少有二十个以上的男生对她说:我爱你!天知道是真的假的.
我已经习惯于没事时上系花所在的设计专教乱转一通了.每次看到各忙各的同学,我总是觉得很伤感.人想升官发财没什么不对的.几千年阶级斗争还不是为的经济利益?我这样对自己说.不想这么干的人被认为是无能,我就当个无能的人吧.
那天我象往常一样推开了那间设计专教的门.教室里很暖和,有很痒的微风,可是只有系花一个人在.她抬起头来,我鼓起勇气说:有间事我想和你商量.
说吧.系花的眼神之中没有一丝慌乱,不安或激动,连憎恶也没有,就好象一个等着和战士谈话的指导员.一瞬间我心凉如水,刚刚的任何激情都烟消云散.我语无伦次,虚脱一般地说:我想找你借点钱.最近喝酒喝得太凶,我们宿舍好几个人都没钱吃饭了.
多少?
三百吧.我随口报了个数.在大学里没钱了并不意味着你有可能饿死,只会意味着天天有人请.可是我能说什么?我必须找一个借口把谈话继续下去.
什么时候还?
好现象.要是打发一个痞子恶棍的话这一句根本不用问.于是我说道:下个月我家寄钱来时.
那你下个月怎么办?
再借.再不成就找个人管我饭.除非这个月你管我饭.
一丝红潮涌上了系花的脸颊,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害羞.她把正在写着的什么东西合在书里,站起来,夹着书本说:你在这里等,我去取.
我目送她离开教室,即使她把写着的东西留在这里我也绝对不会去看.我是痞子没错,但不见得道德败坏.
等她回来时教室里已经多了好几个人.她把三张百元大钞递给我时所有的人都屏息凝气,并且在心里暗暗地期待着发生些什么.系花把钱给我之后忽然开口说道:<苍狼>我看了,写的特棒.再推荐几本给我吧.
想看什么就看什么吧.我心不在焉地说.一百年后没人会追究你看过什么书.
系花奇怪地看我一眼:你的思想怎么总是那么灰色呢?
灰色?我淡淡地说:不是灰色,只是这世界上有些游戏规则我不想遵守.
系花又是奇怪地看我一眼.什么游戏规则?
我注视着系花很久很久,也许只是片刻.然后一种英雄老尽的笑容在我唇间慢慢升起.说了你也不懂.你还年轻,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
你呢?你不是么?你比我还小着三个月呢!系花的声音里有被人轻视的愤怒.那一刹那间我想拥抱她.可是我没有,我只是略带伤感地说:没错,我也是早晨八九点种的太阳,可是不凑巧赶上了持续一整天的日食,这是没办法的事.说完之后我转身出了专教.
教室里立刻传出了嘘声笑声和嗡嗡声.我站住,再次推门,已经有几位从座位上站起,摆出了迫不及待地冲向系花问个清楚的架势.一见到我他们立刻象被点了穴道一般定在空中,满眼好奇化为尴尬,片刻之后才坐了下去.我关门退出.
刚走了两步门在我身后打开,系花追了出来,在我面前站住,欲言又止.
什么事?我问到.
下个月要是你没钱吃饭了就来找我.我管你.她脸上的红潮还没退尽.
死也不吃女人的饭.
你……
我看着系花又急又气的样子暗暗好笑.道歉地说:别生气,我也想,可是你会瞧不起我的.说完不等她回答,径直下了楼,留在身后的是整整一春的寂静.
流言总是传得比风还快.当天晚上有关我要追系花的传闻就已经街知巷闻了.同学们不问我,去问我同寝的兄弟:真的?老赵要追系花了?从老大到老七个个都被烦的头大如斗,最后在门上帖了张条子:所有探听老赵是否要追系花的人概不接待!!滚!!!!那个斗大的"滚"字是用红墨水写的.这一来反而弄的欲盖弥彰,坐实了老赵就是要追系花,然后眨眼间就流传出了无数关于老赵如何死缠烂打,一天一束花,一天一首诗,一天一封情书,给系花打饭占坐买饮料等等故事,在不同的故事里我在同一时刻干着几样互不搭边的事,男生们在告知女生们这一大消息时振振有辞:真的!怎么不是真的!当年我追你情书还是老赵写的!他一天写不了一封咱们学校没人行了!然后女生就粉拳加之:情书也不自己写,你好讨厌哦……
那几天我真是恨透了这批快嘴.他们简直是为了传播小道消息而传播小道消息的.可我没别的办法,只能寄希望于一贯常理,流言不理它自己就会消亡。可我错了,两天之后我的态度又滋生了新一轮谣言:听说没有,老赵被系花甩了!真的假的?能骗你吗?那天我亲眼看到系花退给老赵三百块钱饮料费!!天啊……………………………
所有的传播活动都是在背着我进行的,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东方盖茨大牛人大牛人对我的态度忽然间恶劣起来,与我相遇时立刻把头高高扬起,还不忘在鼻子里喷出一个"哼"字。他一定跟系花编造了无数关于我的坏话,可他错了,一个男人在一个女人面前往死里诋毁一个男人只会使那个女人保持对另一个男人的强烈好奇心。换了我一定会轻描淡写的说:老赵?这人不错,就是有点懒于上进些,我们常在一块儿喝酒的。我本来不预备理这个没经验的家伙,可有一天我去系花专教时听到他在里边破口大骂:老赵这人,不是个东西!
我推开门,他第一眼就望见了我,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有些羞愧,但立刻就再度怒气冲冲起来。
我带着微笑走到他面前:盖茨,我哪里得罪你了,你告诉我好不好?我以后好改进。
盖茨的脸一瞬间涨得通红。你……………你没得罪我!我就是骂你!骂你不是东西!你能把我怎么样?
不能怎么样。我依然微笑着回答:骂我的人很多,要是一个一个非得怎么样下去,我就干不了别的事了。你尽管骂,嗓子累了我请你喝杯芬达。
盖茨好象一只斗鸡一样盯着我,但据我多年的对骂经验来看他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他忽然冲到我面前扬起右手,但立刻被几个人牢牢地抱住了。同时有两个同学一脸惶恐地挡在了我身前。动弹不得的盖茨立刻把话题转向了我祖宗八代的性行为上。忽然他住了口,盯着门口不动。我转回头,系花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
对不起。我收起笑容,诚诚恳恳地说:刚刚我和你男朋友吵架了。
他不是我男朋友。系花的声音冰冷无情。
一瞬间盖茨又挣扎起来,破口大骂:不是就不是!谁稀罕你这种货色!我又不是找不到女朋友!家乡等我的多了!我还要出国!不是就不是!!
系花转身快步跑出了专教,我追出去,教室里又响起了盖茨夹着哭腔的骂声。以后他会明白的。不管他骂什么,所有人都只会当他是在放屁。我在楼道拐角处追上了系花,她站住了,双肩一抖一抖的。我寂寞地靠在墙上,我的手帕已经脏得厉害了。忽然她转过身来抡圆了对我就是一嘴巴。可惜的很,我能征惯战的身体比思想还快地抓住了那只猛抽过来的手。她抽了一下没抽动。
放开我!系花大喊,整撞楼都支起了耳朵。
放开可以,我相当冷静地回答:但是你要答应不再打人。
她点点头,我放开手,瞬间她又是一个大嘴巴抽了过来,这次她本来有机会的,奈何我的手还没放下,而且她的眼神也告诉我她没想好事。于是那只手又被抓住了。随即我小腿迎面骨上一连挨了几脚。我一边挨打一边说:打我没有用。真的恨我就想办法伤害我。然后我放开了她的手。系花反而冷静下来,绺一绺头发,头也不回地转身下了楼。我回过身,几道门洞同时有脑袋缩回,然后门关,然后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中间夹杂着盖茨的破口大骂声。
随后的几天很平静,我打听到了系花的呼机号码,还象平常一样夜夜喝酒,并且打听到盖茨最近变得特别能喝,有望创造一个新的不倒神话。随后季节变换的风把日子吹到了五月,当淅沥沥的雨声第一次响彻不眠之夜时,我觉得我忧伤得好似只有十七岁。
然后我出去,找了个公用电话给系花打传呼。
一定过了很久。地下的烟头可以扫成一堆时系花从校门方向慢慢地走了过来。再近些可以看出她淋了雨,头发和衣服紧紧地裹住了身子。她装作没看到我一般信步走来,在擦肩而过的一刹那,我轻轻地说:我已经给你打了五十二遍传呼,这是收费单。
她站住了,看看我,把收费单拿过去揉成一团扔掉,继续走。我在她身后大喊:给我一分钟说话的机会!
系花停下,抬起手腕,开始看表。我说道:我那天去教室只是想还你钱。
她不动,继续看表。
我有些着急,一些话沉郁在我胸口,想说又说不出来。我继续说:这个月你不用管我饭,我给广告公司画了个版面,挣了些钱。
她依然不动。我在惶急之中似乎听到了滴滴答答的时间流逝声。天啊,延长这一分钟吧,事后你可以一年换一秒。我一点一点地冷静下来,说道:除了我妈和我妹妹,你是第一个打我的女性。
系花双肩一耸,不会是在哭吧,一定是在笑。我反而彻底平静下来,悠悠地说道:我喜欢你,我想追你。我说完了,你走吧,回去换件衣服。
一分钟还没到呢。系花忽然说。在雨声之中声音完美得不象是世间人。还有什么要说的?她问。
还没到?我诧异地问。又想了想,实在是想不出什么要说的了。于是我说:没有了。
不请我看场电影?喝杯咖啡/或者轮滑蹦的什么的?系花问到。听不懂声音背后的表情。
那些事都太没品位了。我沉吟着说道。今天报纸上说有个老干部死了,咱们去参加遗体告别吧。
系花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我说的是真话,我现在思维迟钝,想不出什么更好的主意。她问:那老干部你认识么?
……不认识。我说。
遗体告别仪式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要翘两节选修课。
翘四节吧。我想看电影。
那一分钟到没到?
还没到。
老天爷啊。我叫出声来:你真的听见我的话了?
……什么话?
刚刚我用剩下的寿命做筹码,让老天爷把这一分钟延长一点,看来他听到了,说完了这句话我大概就要死。我一边说一边走到系花身后。
不会那么严重吧。系花转过身来:现在你是不是想让老天爷把你剩下的寿命还回来?
不。我希望这一分钟无限拖下去,然后再把我剩下的寿命还回来!
系花笑得直不起腰,你真的相信有老天爷么?我就是了。刚刚我的表忽然停了。
你……
整个遗体告别过程庄严肃穆。我只要沉下脸,往那儿一摆就是一幅沉痛哀悼的表情。奈何系花一直忍不住在偷乐。我一边夹紧她挎着我的胳膊,一边悄声的告诫:严肃点。咱们这是在约会。--别乐了,那边已经有几个人在对咱们怒目而视了。系花很服从地点点头,然后继续偷乐。好容易挨到了遗体旁边,我很恭敬地放下一朵小白花,拉着系花落荒而逃。
电影太没意思。我们看了一半就跑出来了,坐在台阶上喝汽水。她拿着我的手剪我的指甲玩。
你将来打算去哪儿?她忽然问。
天涯海角地跟定了你。我信口回答,眼睛注视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真的?系花停下来看着我。我放肆地亲亲她的脸,她也亲亲我的。然后没头没脑地说:你用的是舒肤佳香皂。
神。好灵的鼻子。我说,你一定是天上一位神仙下凡。
哪一位?
……二郎神麾下那一只哮天犬。然后我在她踢打我时顺势抱住了她,让她躺在坐在我身上,理理她的头发。她无限柔情地看着我,最后叹了一口气:知道吗?在图书馆那次我就对你特倾心。现在你越来越有趣了。--放我下来。
不放。
放我下来。
我要一直抱着你直到变成雕像。
那一刻系花绝对是意乱情迷的,我觉得我可以想怎样就怎样。但我没有怎样,因为我只是个痞子,不是败类。我痛骂自己无数遍之后太息一声:下来吧,该上的课还得回去上。
不。你说过要一直抱着我变成雕像的。
那我把你抱回学校去。
系花惊叫一声,身手敏捷地从我身上蹦了下来,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之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不出所料,学校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我翘课很正常,系花翘课可是开天辟地以来头一遭。课堂上讨论声音之大把老师活活气走了。无数人向别人夸耀自己的先见之明:老赵要追系花吧。你看我说过没错吧。这不,两人一起翘课看电影去了。这算是好一点的,歹毒一点的也有:老赵能坚持这么长时间?他们在哪家旅馆?不会在学校招待所吧?系花回来时肯定衣衫不整的。干了什么只有天知道。天知道?我自嘲地想:天的确知道,我差一点变成雕像。
当晚的酒局前所未有的大,除了盖茨,所有认识的同学全都分期分批地挤进了我们宿舍。那一晚我们把小卖部的库存啤酒全部喝光,搞的卖东西的大姐摸不着头脑:怎么回事?男足世界杯没能出线啊!最后一个进来的同学喝了酒之后严肃的对我说:老赵你要小心些,我听说盖茨准备找人搞残你.我当时喝了八分酒,没放在心上。
事实证明我不必放在心上。盖茨那段时间像霜打的茄子,一天要上十几回厕所,上厕所时踩死一只老鼠浑然不觉,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而且五一长假已经到了,我没那么多精神理他,我正在绞尽脑汁使系花感到快乐和幸福。
长假的第二天,我约系花去踏青,意外地遇上了盖茨大牛人,他挎着另一个本系女生,看见我们哼了一声就走了。系花心里一定惆怅不已,所有女人都希望男人为自己守身如玉,哪怕那个男人她不爱或是刚刚被她踹掉。我们看着盖茨和他的新欢走进不远处的麦当劳,隔了一会儿,系花忽然说:我饿了。我说我是穷酸一个请你吃麦当劳就没下顿了,咱们去吃大碗面吧。不知道这话有什么浪漫或是感人。系花听后激动不已,把我的胳膊抱的紧紧的。
我一直认为系花之所以能陷入我的感情陷井或许是因为我带给她别人没有的新鲜感,但是看来不是。爱一个人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这是句浪漫的套话。其实爱一个人很需要理由,爱应该是生存意识和经济意识支配下的神经冲动。我之所以追系花简单明了,就是因为她人长得漂亮,但若她仅仅是长得漂亮而已的话,我很可能在最初新鲜几天之后义无反顾地踹掉她。所以我觉得爱又是一个不断发现对方优点的过程,甚至把对方的缺点当成优点来进行表扬、吹捧和夸耀。在这种理由支配下系花很是干了些让我瞠目结舌的事,例如她在食堂吃饭时听到另外两个女生谈论本系谁能喝酒,都忍不住冲过去向她们大吹我的酒量。没错。系花使小性子、生气和闹别扭的样子在我看来可爱的不得了。但女性不就是因为这些才可爱吗?
我和系花的爱情生活很是引起同宿舍兄弟的怨言,因为这批鲜廉寡耻的家伙经常大白天脱的赤条条地蒙头大睡,系花衣来找我他们就醒,醒了就想上厕所,想也只有憋着,老大说这样下去他迟早会落下神经衰弱的毛病,于是我建议系花以后由我去找她,但看女生楼门的老太太眼睛雪亮,经常义正辞严地拒绝我于城门之外。我们还要进行毕业设计,于是只能抓紧一切点滴时间偷情般的幽会。这一点可能使系花感到非常刺激,也使她注视我的眼睛越来越柔情无边,娇羞无限。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我怕一但动手,就深陷进去不能自拔了。系花常把她以前的和现在收到的情书给我看,我能看得出其中有一大批是我的手笔。有些懒人甚至不进行抄袭就将原稿送交,另一些是因为我懒,写了一封后照着记忆又写了一封大致相同的交了差,把它们对比着看也是件有趣的事。看完之后她就逼我发誓,天涯海角都跟定了她,有几次我烦的简直想一劳永逸地立个字据算了
五月来时,我接到了我叔叔的电话,她在电话里简单地列举了几件事:第一:我妈下岗失业了。第二:我父亲缠身多年的胆结石恶化,目前正在医院待手术。第三:今年的分配政策规定:自费生只能回生源所在地分配。我放下电话直接上了火车站,赶上回家的车,开车之后才想起我今晚答应了系花参加她的生日聚会。事实上我一直都没忘,只不过脑子乱的想不到了。
我没能赶上父亲上手术台,我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平躺在病床上的父亲。一瞬间手脚冰凉,双眼发酸。父亲看到我之后,本来痛苦的表情渐渐有了一丝笑意。
后来的几个不眠之夜里我想通了一件事,我不可能天涯海角得去追系花,我只能别无选择的回家。不是因为有什么关于自费生分配的狗屁文件,仅仅是因为我的家庭离不开我。就如同目前,我们家送不起红包给主治大夫,可是穷人有穷人的法子,我拎着五斤苹果绕了一下午敲开了他家的门,说:大夫,我爸一条命就交到你手里了。这件事换了我妈或我妹妹都绝对没有半点主意.
一句话,我和系花不是同一种生活中的人。她是系花,我只是个痞子。我很冷静地分析着自己的痛苦,告诉自己;你想毁了这个好女孩子么?然后我叹息并且感到浮生萧条.
我爸病情稍好了一些之后我叔叔托人把我引荐给了当地一家设计院.我们说了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我说我要为家乡经济建设贡献自己的微薄之力,那家设计院的人事科长说我们就是需要你这样有闯劲的小伙子.于是事情大致算是定下来了.回家之后电话铃一直在响,我提起电话,系花的声音传过来,她跟我说她要找我.
我就是.我尽量装作平静的回答.
系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在她断断续续、夹杂着抽泣和怨恨的话声中她表达了如下几点大意:学校说我再不回来就给予除名惩罚,她现在正在替我完成我的毕业设计。她打了好多次电话都没有人接,以为我出事了,她想我都快想疯了。
谢谢啊。我强忍着心中的巨大悲痛,语气淡漠地说。我会按行情把钱给你的。
系花在那边破涕为笑:你真是,开玩笑也不选个时间。
有件事我想告诉你。我说。
说吧。
我已经和我们市设计院签了合同。
什么?
那个院院长的女儿和我一批分进。她人不错,长的也漂亮,我把她追到手之后就回去。
沉默。半晌之后系花轻轻笑着说:你这人真是。有时候我都不知道你说的话到底是真的假的。
我听到了自己心脏慢慢绽裂的声音。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生存本身就是一种痛苦。可是我没有办法。况且古今以来,多少生死不渝的情侣都被这样那样的事情拆散了,再多一对又算得了什么呢?系花早就跟我说过毕业后要先去北京,然后考GRE,可是我不能.我唯一想考的研究生专业是古汉语.我也抛不开我的家人,我就象扎根在大地之上的草,鸟儿飞过是鸟儿的事,也许鸟儿会站在草茎上稍做休息,但草是留不住鸟儿的.我在自己彻底崩溃之前急急地说道:再见.然后就扣了电话.
片刻之后电话又响了起来,我没有接.电话铃宁死不屈地持续响了下去.我躺在床上,透过窗子数外面的星星,感觉心房一阵阵的抽痛.大约半小时后,电话铃声停了.宿舍要关门了,她一定得回去.我推开窗子,窗台离地面有三十米高,任何人掉下去之后都会粉身碎骨.夜风很长,很凉.楼下的什么地方传来很有名的歌<此情可待>.
两天后我一脸风尘地回到了学校,身上蹦子皆无.临走前我把我妈给的两百块钱又悄悄塞给了我妹妹.幸亏火车上有水,要不大概下不了车.我晕头转向地冲到了系办公室,听着劈头盖脸的批评履行完补假手续.考虑到确实事出有因,学校未做追究,只是警告我不可再犯.
我从系里出来时已经饿得快要虚脱了.我冲进小卖部,依仗往日的信誉赊出了一瓶啤酒和一个面包,就坐在操场上开始吃.这时已经将近中午,低年级的学生们下课到食堂,看见我时窃窃私语.我低下头,我的衣服还算干净整齐,他们不至于把我当成要饭的.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忽然我被人揪着领子提了起来.回头一看,是老大跟老三.他们一脸惊喜之色:回来了?快去专教看看吧.系花已经替你画了好几天图了.
我跨进专教时教室里一片寂静,稀稀拉拉的几个学生都在聚精会神地埋头苦干,系花也在.不久之后有个男生抬头看到了我,吃了一惊,然后快步走到一名女学生桌前,悄悄地说了句什么.那名女生随即走到系花身边,趴在她耳朵边说话.系花抬起了头,要是走在街上我绝对认不出她.不到两周的时间她变得憔悴不堪,楚楚可怜.教室里其他人全都知趣地互相扯一扯衣袖退了出去.我走上前,无限爱怜地看着系花本来鲜艳娇嫩,现在却长了一溜水泡的干裂嘴唇.系花怔怔地望着我,小心翼翼地问:电话里你骗我的是不是?
那一刻就是铁石人也会软下心来.我再也没有任何勇气对系花撒谎.于是我只有不说话,我低下头去,慢慢翻看着系花替我完成的图纸.
电话里你骗我的是不是?系花又问了一模一样的一句话,声音象纸一样薄.一刹那间我微微弯地的身躯一震.我感到心如刀绞.可是在我刚开始追她时就注定了必须伤害她一次,当时我没有意识到我们生活在不同的社会圈里.于是我硬起心肠,声音沙哑地说:没有骗你.
哦.系花的声音空洞.我抬起头,她呆了半晌之后默默地走向房门,脚步飘忽.我紧紧地抓住桌子,否则我会冲上去牢牢地一把抱住她的.
系花终于走出了专教.门还在来回摆动时外面就传来了物体堕地声.我冲出去,几个守在外面的女生正搀着缩成一团,无声抽泣的系花.她们全都以仇恨和蔑视的目光看着我.最后她们把系花搀走了.我失魂落魄地在走廊上转来转去,不成调子地低声呼喝与狂笑,并且悲哀地发现我爱她爱得居然如此深刻.我觉得脸颊有点冷,伸手一摸,居然是一滴泪.
后来我出去给广告公司打电话,我饿了,我要吃饭,而学校里大概没有一个人肯管我饭了.不管我是痞子还是败类,我都得活.
在其后的几天里操场成了我的饭桌.我总是在中午和晚上独个儿买一瓶啤酒和一只面包坐下就吃.操场上飘来张楚的歌<孤独的人是可耻的>,我觉得我确实可耻,何止可耻,简直是无耻之极.象我这样的早该拉出去成批枪毙了.几天来老是有个似曾相识的低年级女生在我不远处停下,看上半天再走.于是在极度的空虚与无依无靠之中我开始象一个真正的流氓一样无法无天地勾引她.不久我就成功了,两天之后又觉得没意思,于是把她踹了.后来又换了一个,又踹了.我不知道这种留不下任何记忆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六月。天气热了起来,还有一个月就要毕业了。有一天正当我照例无聊地在操场上喝酒时,系花她们寝室的一个女生出现在我面前,严肃地对我说:她有话要和你说。
寝室里只有系花一个人,我在她对面坐下,惊奇地发现她脸上的美丽之中夹杂了少许茫然和心碎。我垂下头,她开口了。她说她在墨尔本有个叔叔,老两口无儿无女,想叫她去澳洲读书定居。大概七月分就要走。
这件事应该用不着和我商量。我说。其实我在一片茫然和悲痛之中觉得自己死了算了。
她有些烦躁地摇摇头。
你还喜欢我么?哪怕只有一点点?她忽然开口问到。我不知所措,抬起头来,只能看到她一双迷离的搀杂着希望与伤心欲绝的眼睛。我沉默了片刻,点点头。
可以再和我多交往一个月么?她急切地问。
我一时无法回答。最后相当谨慎地说:别玩了我怕我会陷进去,你也别陷得太深。
这是我在国内最后一段日子了,我想过得快乐些。你能帮我骗骗我自己么?她的眼泪夺眶而出。一瞬间我的心房又不胜酸楚。我想到了上几周噩梦般的日子,想到了我给她和我自己的巨大伤害。最后我说:
可以。
系花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笑容,那是一种悲伤之中的笑容,象一朵行将凋落的梅花,让人觉得甜美又无限惋惜。她别过了头:从明天开始好了。尽你最大的努力骗我吧。
于是在整个青春的最后一段岁月里我和系花恢复了形式上的恋人关系,我们依然甜言蜜语,如胶似漆,但很难,很难再找回当初的感觉了。我们就好象一对吸毒者,在饮鸩止渴一般疯狂地追寻精神寄托。我们清清楚楚地知道最后必然会导致更深的痛苦,但我和系花都顾不了那么多了。随着毕业的临近,我们也变得越来越是柔情似水。日期是个敏感的话题--系花会在毕业第二天乘航班到北京,然后转去墨尔本。
在经历了答辩的紧张、彻夜的狂欢和抱头痛哭之后这一天终于到来了。在毕业的那一晚我和系花最后看了一场电影,其间她把我的左臂掐得乌青。最后我们又象从前一样坐在电影院前的台阶上。系花躺在我怀里对我说:象上次那样抱着我。我服从了。
你曾经跟我说真的恨你就伤害你,我恐怕做不到了。因为我爱你,爱得快要死了。系花说。
我知道。
你爱不爱我?
。。。。。。。。。。
就算是骗我吧,说你爱我!
。。。。。。。。。。
你看来是不会开口了。系花一声轻叹,单薄的身子在夜风之中动了动。只要你说爱我,我就跟你回你的家乡去生活一辈子,要不我们一起出国,我要嫁给你。。。。。。你怎么了?你哭了?你哭了!
我底下头,刚刚有一滴泪珠掉在了系花的脖子上。不是我的还能是谁的?
快点说啊!!我快没时间了。。。。。。系花泣不成声。
我没有哭。我尽量平静地说。可能是掉雨点了。咱们回去吧。恰恰在这个时候远处响起雷声,眨眼间一滴滴雨水打在干燥的地面上,可能还有我的泪。系花慢慢地站起身来,我摸摸口袋,那里有一封信,不,是一张便条。我已经没有语言组织能力去完成一封信了。那是我为自己写的第一封情书,非常短。
"你问我是否爱你,是的。我从未如此强烈地爱过一个人,象爱你一样。也正因为爱你,我不能让你把终身托付给我这个浪荡流离、一无是处的人。我在电话中所说的一切全是假的,这些谎话伤害了你,却彻底地毁灭了我。如果我可以出国的话,如果我的家人不需要我的话,如果我能给你幸福的话,我会亲自对你说。可是现在不能。我只能谢谢你留给我的回忆,我会用它过完剩下的岁月。别了,我深深爱着的人,我爱你。"
本来是想在上飞机之前交给她的.现在快湿了.我在犹豫该不该拿出来.我抬起头,系花在雨中等待着.
你是我一生中见过的最好的女人.我在心里说,悄悄的把信取出来,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你明天还要赶飞机,我送你回去吧.我说.
不用了......系花回答,我已经很满足了,谢谢你给我这些美好的时光,再见.她在哭.
再见.
我目送着系花消失在夜之尽头,忽然我快步追上去,一边跑一边大喊:等等!我还有话要说!我不管啦!放走你我会一辈子后悔的!我爱你!
"嘭"的一声撞击声打断了我的话,我姿势笨拙地飞了起来,看到了一对巨大的车灯和一张惶急的司机的脸,在晕过去或死过去之前我想:她听到了吗?
黑......
黑死了......
很黑!我忽然喊出声来,伸手向往眼前摸,立刻被几双有力的手按住了.瞬间人间的一切又回到了我的思想和感觉,嗅觉告诉我:这里是病房.
放轻松.老大的声音.没事的.断了两根肋骨而已.你昏迷了一整天.那司机人还不错,他按你电话本上的号码给我们打了电话.
我的眼睛呢?我惶急得大喊.
头部遭到重击,暂时失明.放心,一个月后就又能看得见了.
......系花呢?我女朋友呢?
走了,去了墨尔本.
我在病房里放肆地哈哈大笑起来,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嚎哭.那司机干吗不把我撞死呢?
兄弟还是兄弟.老大老三他们把我送回了家,我也算是毕业了,伤好后就可以工作了.我要用第一个月的工资买副手套给妈妈,买个暖水袋给爸爸.同寝的兄弟都没有走,他们说是反正渡假,在哪儿都一样,其实是怕我闷,我知道.从他们的对话中我知道盖茨考得一塌糊涂,最后偷渡去了美国.他们给我留了一张通讯录,最后,他们说系花直到飞机起飞前都一直在等我,她不知道我被车撞了.
除了眼睛之外我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又可以喝酒了.我们再度开席.在某次酒席上老三忽然冲进来大喊:系花给你来信了!她知道你们家的地址!
不用念了.那信是你们昨天晚上编的吧.我冷冷地说.
没有人回答.我有史以来第一次为我猜中了感到伤心无限.
她会回来找你的.良久之后老大说:爱是没办法的事.
她不会的.她会有新的生活.我语气平静,然而心灵却有如炼狱.她会把我忘了的.
......你今后打算怎么办?不想出国?考GRE吧,你很聪明的.
我只想快点过完剩下的岁月.我忧伤地说.夏日被这句话冲得一凉.
......忘了她吧,忘了就好了.
我会的.
我没说谎,我一定会忘了那个令我刻骨铭心的人,我会用剩下的六十年寿命,一点一点地忘掉她.或者,我在彻底把她遗忘之前就已经死去了?
外面的天空很静,有长风吹过.我的话溶在风中,眨眼就消失了踪迹.我举杯,饮干,在这个关于系花和她美丽的朝代之中,我默默地走着,却不回头.
(文章来源:“天涯虚拟社区”)
某年某个春末夏初 郭敬明
某年某个春末夏初[郭敬明]
一
二OO一年的三月刚刚过半,我和小蓓就开始每天消耗掉1000ml的雪碧,以此与发了疯日益飙升的气温抗衡。每喝光一瓶雪碧的时候小蓓总是说这个三月彻头彻味尾地疯了,春天热得像夏天简直不象话。而我总是不说话,一来说话加速体内水分蒸发,二来在小蓓说话的时候我在考虑要不要再买500 ml雪碧。
上戏的那个才华横溢的MM说她斜侯看见以“二零几几年”开头的文章就知道人们又开始编假故事了。
我也一样。斜侯总是以为二零几几年的人都应该戴着个笨重的金属头盔在黑色肮脏的天空中飞来飞去,或者准确一点说是茫然失所地荡来荡去,怎么都无所谓了,反正是在空气里悬着,上不沾天下不着地的。可是当站在二零几几年的时候,我发现时光依旧流转街市依旧太平,我依然是每天都要做完七八张印满阿拉伯数字的试卷,小蓓依然是每天要抱着厚得足够砸死人的中国近代史穿行于长满香樟的校园,我依然要为了语文拿高分而写些恶心自己也恶心别人的文章,小蓓依然要每天喝掉1000 ml的雪碧否则就会像白素贞一样被夏天的阳光晒得毛骨悚然。
我依然可以心平气和毫不激动地写下开头的那句“二零零一年的三月刚刚过半”。
站在二零几几年的影子上我心如止水。小蓓说这是由于被痛苦长时间持续猛烈地袭击而造成的感觉神经麻木。我于是点点头,随即想起生物书上写着生物对环境总有一定的适应性。后来我翻生物书,发现下面还有一句:生物的适应能力有一定的范围,当环境的恶劣情况超过生物的适应能力的话会引起生物的死亡。
我吓了一跳把书扔得远远的,我觉得生物书像条毒蛇,它狠狠地咬了我一口,伤口很小但却很深,留在看不见的地方隐隐作痛。
二
某某人说:频繁的月考像翻来覆去的死。
二零零一年的春天我和小蓓就开始一直处于一种反复的状态:死,然后重生,然后再死,然后再重生。小蓓说凤凰火鸟之类的东西比我们差远了。
高三的师兄师姐们刚刚挨过了三摸,走过校园的时候我和小蓓都不敢看他们,怕看到一张咬牙切齿目露凶光的脸,怕他们的恶劣情绪波及下来影响我们。他们说高三的学生是“坐在地狱仰望天堂”,而我们是什么呢?小蓓说:我们是坐在床上仰望天花板——无所事事。
二零零零年的夏天也就是我们高一末的夏天,小蓓和A选择了文科,把我孤身一人扔在理科,他们说是要把我扔在恶劣的环境里培养我高水平的抗击打能力。我笑小蓓是一个变节者而小蓓则说我这个人太软弱。我说我留在理科拥有所谓的气节,小蓓说她选择文科就算死也死得轰轰烈烈。我们都有自己的理由于是我们在各自的方向上义无返顾,削尖了脑袋奔向新的生活——或者新的死亡。谁知道呢。
我看到生命从我头顶飞过时投下的斑驳深邃的暗影,沙漏翻过来覆过去,千重鹤又灿烂地开了一季。我知道又过了一年了。很多事情也改变了。
小蓓已经可以将自己的物理成绩只有一位数当作笑话来讲了,而我也可以心平气和地说鸦片战争的年代是一九四O年了。无所谓,随便的事儿。
我想我这辈子一定不能出国,否则我一定会后悔。因为当那些外国friend们问起我的国家的历史时,我一定会不知所措。而后那些蓝眼睛黄头发的朋友就会瞪大眼睛问我:Are you Chinese?
这问题可就严重了。我是个爱国的人。
于是我就开始思考我拼命将外语成绩考到全年前十名到底有什么意义。或者像人们关心的那样说:有什么价值。
三
窗外的蛙鸣一阵一阵袭击我的耳膜,我不知道是不是它们的更年期到了,因为我从蛙声里听出了从未有过的惨烈、烦躁以及绝望。
这个三月我的绝望一拨赛过一拨,我听得见忧伤在我心里疯长的声音,就像雨水丰沛的季节中麦子欢快拔节的声音一样,我听得见骨头炸开一道又一道裂缝的声音,我听得见自己的大脑被某种东西侵蚀的声音,可我不反抗也不挣扎,我想只要你不把那些方程式和公式挤掉,那么这团白花花像豆腐一样的大脑随你怎么弄好了,我无所谓。我目光游移地坐以待毙,神色安详地迎接死亡,脚踏实地地陷入虚无。
我甚至连像窗外更年期的青蛙一样叫两声的企图都没有。我破罐子破摔了,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打电话给小A的时候我就这么告诉他。他在电话里骂了我近半个斜,他说一个人怎么可以如此的没有斗志。我说斗志这东西是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想的时候多了,也便有了,不想的时候,斗志就一点一点地削弱。这就好像冬天睡在寝室里冻得要死一样,你想想这是睡在家里暖气的笼罩下面,想着想着就能睡着了,一旦睡着了不想了,寒意就卷土重来,冻醒是必然的结果。说完之后我发现自己比喻论证的技巧越来越纯熟。
我听见小A电话那头长长的叹息声。于是我对他说你放心好了我暂时死不了,我是那种“看起来特弱,怎么都弄不死”的人。
小A说五一我回来看你,你小子在五一前给我安安分分地活着。
我说我一定留着小命等你回来过五一。
四
小A转学了,小蓓去了文科,小许离开我的城市上大学。这是半年前我可以想见的最大的悲哀。可现在我又觉得无所谓了,觉得有时候一个人的生活也挺好的,可以自己对着自己任意地发脾气,然后一个人抱着枕头乖乖地睡。那么现在我能想见的最大的悲哀是什么呢?我想了想:无可悲哀。
小蓓第N次将数学试卷揉成一团准备扔出窗外,可冷静了一下之后又第N次小心地将试卷展开抚平。我说小蓓你这个动作充分反映了你的软弱。小蓓面无表情地说如果高考不考数学我可以比谁都坚强。接着我和小蓓同时听到新建的综合大楼里传出卡拉OK的声音。小蓓听出来那是某某某美术老师在唱莫文蔚的《坚强的理由》。我觉得某某某的声音除了沙哑之外没有任何像莫文蔚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起我窗户外面绝望的蛙鸣。
综合楼从修好的那一天起就没停止折腾。先是川美的教授来上课,然后是华师大,现在是复旦的教授来了,我朝思暮想的大学的教授来了。我做好蹲踞式起跑的准备结果还是被挡在新修的宽敞明亮的礼堂之外。原因是在我之前报名的名额已经满了。我朝里面望了望结果看到了某某某,某某某。我不知道这些打开电脑之后除了会开OICQ之外一无所知的人来这儿听电脑讲座有什么意义,或者有什么价值。我只知道我被挡在了门外,不管我拿了多少次计算机考试的A和参加了多少次计算机培训。我在楼前看了一会儿欢迎牌上大大的“沪”之后,就晃晃悠悠地回家去了。
五
我回到了自己的家。我这个住校生居然也有了自己的家。
去年的夏天我和小蓓尝到了没有风扇是什么味道,频繁地停水不能洗澡是什么味道,面对一群用可以弄死我们的杀虫剂也弄不死的蚊子时是什么味道。小蓓住的女生楼面朝湖泊,蚊子相对少点。而男生楼则座落在茂密的树林之内,我们自我安慰地说森林中有一座宫殿,里面住着许多英俊的王子。我每天晚上睁着眼睛听着寝室里嚣张叫嚷的蚊子总是恍惚地觉得自己站在1999南斯拉夫的大地上等待不可预计的空袭。
在我和小蓓的忍耐达到最大限度之后我和小蓓一起逃了出来,到外面租房子。我住在街头的一栋小阁楼里,而小蓓住在街尾。中间隔了五分钟的步行距离。君住街之头,我住街之尾,共同停电,共同停水。
遇到朋友恭贺乔迁之喜,我和小蓓会满脸严肃而沧桑地说,我们都是有家的人了。
小蓓的房间很大,空空荡荡地像个车库。我对小蓓说我觉的停辆东风都没有问题。而我的房间很小,停辆摩托之后大概也剩不下多少地儿了,所以我能搬进去的东西不多,最后我选择了大堆的书和磁带。看着12平米的房间被我一点一点填满我有种满足的感觉,我对自己说这就是我的家了。
之后每天晚上我就在这12平米之内来回溜达,听窗外绝望的蛙鸣,这些更年期的声音多少可以冲淡一下生活的无聊。
于是这种状态就一直持续下来。
六
四月的愚人节一点也不好玩,以后的日子我和小蓓依然翻来覆去地死,身经百战。
这个春末夏初我开始疯狂地想上海小蓓开始疯狂地想北京。
我做梦的时候常常梦见华亭路上大大小小的老房子,衡山路漂亮的街道,南京路的灯火辉煌,和平饭店粗糙而厚重的外墙,江面上飘忽而过的汽笛,张爱玲住过的院子,人民广场上群飞的鸽子,还有我在里面进行了3个斜考试的中学,还有浦东,可是我没有过江,没有站在东方明珠和金茂下面深情地仰望一次。
而小蓓却在想北京的冰天雪地,四合院温暖的灯光,大串大串的冰糖葫芦,各种酒吧里的摇滚乐队,北大里清澈的涟漪以及故宫厚重的黄色布幔及金光闪闪的龙椅。
这个春末夏初我和小蓓就这样一边做着白日梦一边苟且地活着。我说我要考上复旦而小蓓说如果不考数学的话她可以考虑一下北大的问题。
期中考试的情况可以说是惨烈。全年级数学及格的人可以用手指头数出来,小蓓很开心,因为就数学而言有很多人为她陪葬。她嬉皮笑脸地说一个人的死亡是莫大的悲哀,而一千人的阵亡是不可抗拒的命运,所以她不打算挣扎了。
期中考试的作文题目是“梦里走了许多路,醒来还是在床上”。结果我写了我梦中的上海,小蓓写了她梦中的北京,不约而同。我想我是彻底被这个春末夏初的白日梦情绪控制了。
期中考试之后老师对我们进行考后教育,她说全年级的前二十名上北大清华应该没有问题了。于是我就乐了,我想我要考上复旦还是大有希望的。
七
钟钟和蚊子去成人宣誓了,光明正大地旷了两节课。据说地点是在烈士陵园,为此我和小蓓笑了很久。小蓓说不就成个人吗气氛弄那么悲壮干嘛呀。我和小蓓暂时还是未成年,所以我们这两个孩子可以没心没肺地一直笑。
蚊子说宣誓那天陵园里黑压压的到处都是人,你挤我我挤你,烈士陵园随时有多添两个烈士的可能。蚊子说宣誓宣了十分钟,握成拳头的右手酸得像要掉下来。我和小蓓同时对她说这是growing pains。
八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写字台前面对着窗外黑暗的天幕和绝望的蛙鸣思考我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想我应该算个安静的人吧。我可以一言不发地看书写字很长一段时间,给我喝不完的咖啡和看不完的书我就可以维持一个天荒地老的姿势。
我想或许我是一个聒噪的人吧。我在朋友圈子里叽哩咕噜不停说话,小A就曾经说过:你要找郭敬明很好找呀,去高二3班教室,看见围着一大群人,中间那个手舞足蹈唾沫横飞的家伙就是了。
我想我是一个可以安于平凡的人。我曾经想过如果以后可以在城市的喧嚣蔓延不到的地方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农场,有自己的牛群和羊群,有自己种下的干净的蔬菜,那么这也是一种幸福的生活。
我想也许我是一个虚荣且向往繁华的人。不然我不会喜欢上海这种流光溢彩万丈红尘的地方。我向往宝马香车挥金如土的生活。
第二天我拿着这个问题问小蓓的时候,小蓓想了很久。最终她和我一起分析出了我甚至我们是什么样的人,其间甚至用到了生辰八字和指纹掌纹之类的东西。小蓓最终引用了痞子蔡的理论:我们是平凡的人,我们也是特别的人,所以我们是特别平凡的人。
九
人间四月天,人间五月天,日子一天天过,我和小蓓继续翻来覆去地死。
春末夏初,凤凰花和鸢尾放肆地盛开。学校随处可见“摘花一朵罚款五十”的牌子。小蓓看了之后说这年头物价怎么这么贵。
学校的新食堂后面又在开始修学生公寓了。这个学校总是保持着让我吃惊的扩张速度。我总是担心这样发展下去会不会弄到从食堂到教室需要乘公车的地步。
小蓓依然重复着不断把数学试卷揉皱又抚平的工作,我依然写着恶心别人也恶心自己的作文,我依然每天K掉五十道理科题目,小蓓依然每天背完五百字的历史问答题。
我和小蓓依然每天消耗1000ml的晶晶亮透心凉的雪碧否则就熬不过极具穿透力的阳光。我有些怀疑自己这样一直喝下去到最后会不会像王小波说的那样死时“肿得像只透明的水母”。
没有什么不一样,春末夏初似乎可以千秋万代地持续下去。
我看着头顶的阳光一天比一天明亮,一天比一天不可正视,香樟树投下的影子一天比一天浓密,我开始感到自己在这个春末夏初实在是碌碌无为。
我对我消散的生命激情深深叹息,我为我流逝的光阴捶胸顿足。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我顶多是像个迟暮的女人一样站在青春的河边大声吼叫:我的青春!我的青春!
一个十七岁的孩子该有七十岁的悲哀吗?
那些荏苒的光阴啊,那些一去不回的流水啊,我看到森林里吹过来黑色的风,我和小蓓在风里不知不觉地就站了整整一年。怎么就一年了呢?怎么悠长的时光就变成了短短的一瞬了呢?水晶球不管是在皇后手里还是在巫婆手里,我都想问个明白。
∨者如斯乎E者如斯乎!几千年前有人站河边大声地说。
‘
有一天我和小蓓同时发现了我们每天消耗的雪碧已经达到了1500ml。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我和小蓓都惊诧不已。我想我们又朝“透明的水母”迈出了一大步。
小蓓说:春末夏初结束了,夏天终于还是来了。
我点头,我说夏天终于来了,我要和我的碌碌无为做个了断。
我想我真的应该做个了断。
摘星 吴若权
摘星 吴若权
失去,也是一种笃定。
就算拥有的时光,是那么短暂;
能够无怨无悔地为一个人付出,就是幸福。
毕业之前,她还是没有答应何昀汉的追求。同窗四年,他们之间只有淡淡的友谊,以及他对她浓浓的单恋。
这四年来,无论他对她做了多少一般女孩子会感动到流出浪漫眼泪的事,付出多少真心,她始终无动于衷。约过的会、说过的话、给过的承诺,对她而言,都是那么单薄而没有意义。
他连她的手都没有拉过,却已经觉得一颗真心在她面前生生死死过几百回。
单恋没有成功,算不算失恋呢?不算吧!连恋爱都没有正式展开,怎么能算失恋呢?他安慰自己。
出国留学时,他仍坚持把厚厚的毕业纪念册装进行李箱,为的是每天能看到她的照片,照片下方有她的名字“郑心云”三个字、最爱的卡通Snoopy图案、以及她亲笔题的人生座右铭:“伸手摘星,未必如愿,但不会弄脏你的手。”
远赴伦敦深造工业设计,他成为一个寂寞的留学生,课后唯一的休闲活动是看天空的云。初到伦敦,还不太适应阴沉的天气,倒是变化多端的云,解了他的乡愁。伦敦天空的云,就像他念念不忘的故乡的“云”。
原来,心中藏着一个人,可以天涯海角带着她走。
后来从同班同学阿方那里辗转知道,他的“云”,并没有留在故乡。郑心云申请到澳洲的学校,也出国念书去了,改行念信息管理。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没有埋怨她的不辞而别,彷佛他早已习惯这一切。在她的心目中,他从来不是什么必须有所交代的人物。
他从来没有恨过她,所以才能随时随地开始重新爱她。
Email发出几天,不指望有所响应的他,竟然很意外地收到她的回信。短短几行字,道出留学生的辛酸。
我发觉自己的适应力很差,几个月了,还是天天想回家,但想到花了那么多钱,半途而废实在对不起我的单亲妈妈……
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觉得她把他当作朋友。一个最一般的朋友,无须处处提防着他。是因为人在异乡抵抗力变得比较差,还是她刻意降低他追求她的门坎?他心中十分了然。但是,强烈的必须爱她的欲望,已经让他暂时忘记君子和小人的差别。
“趁虚而入,又何妨?”他在心底对自己说,志气满满。
重披战袍,向爱的路上出发。从每天发出一封Email给她,到每晚打电话安慰她,一切的进度都称得上十分顺利。为了支付庞大的越洋电话费,他甚至瞒着指导教授偷偷地非法打了两个零工。
那年,接近圣诞节之前的某个夜里,每晚在越洋电话中哭个不停的她,终于破涕为笑。
“谢谢你!”她首次向他道谢,“这些日子来,要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撑下去。”
善于等待的男人,不会轻易错过这个时机,“其实,我一直都是这样用心对你。我相信,你一定知道吧!”
“我……”她停顿了几秒,“我只是害怕、恐惧……”
他明白她的想法,Email往返中,她多次提及幼年不愉快的成长经验,让她对于幸福的担心多于期待。
“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向你证明,幸福没有那么困难,好吗?”
她知道自己逃不过了,“好吧!让我们试试看。”
挂上电话,他在下雪的街上狂奔,不能停止地大喊。
冰天雪地的世界里,只有他和他初生的爱情还醒着、还活着、还跳跃着。
学校放了一个星期的圣诞假期,他有两份研究报告必须在假期中赶完。但是,并没有打消他的念头。虽然,还不知道如何同时克服课业和金钱的困难,伦敦往返墨尔本的机票,已经在手上。
为了给她十足的惊喜,他从网络上选了一家民宿,正好在她学生公寓的对街。如果,网页上的地图画得够精确的话,他甚至可以遥遥望见她房间的灯火,即使身处不同的房间,他也能陪着她睡去、陪着她醒来。
从画面上看来,梦想与现实的距离,并不像飞机的航程那般遥远。747载满他对爱的信仰与期盼,飞抵她只身求学的地方。但是,从现实生活中来判断,两颗心的距离,并不一定会因为形体的接近或分开而有所改变。
黄昏的时候,他住进民宿。隔着一条街,他望见她的宿舍。斜斜的视线,穿过街道,落在她的窗台前,Snoopy的吊饰,让他更加肯定,心爱的人就住在里面。然而,疲倦的身体和雀跃的心,却无法将屋内的温暖唤醒。
她的房间里,一直没有灯光。电话,无人接听。
午夜,他一边在笔记型计算机前赶作业,一边留意着她的窗台。时差,只是令他无眠的一个理由而已。另一个让他睡不着的理由,是兴奋、也是担心——
她,究竟去了哪里?
熬到清晨,他将计算机关机,她的门窗依然紧闭。
房东太太准备了简单的早餐,土司面包、咖啡、牛奶、水煮蛋。毫无胃口的他,为了打发时间,慢条斯理地吃着食不知味的早餐。拖到十点,才去她的学生公寓叫门。
按电铃的时候,他还天真地想象出来开门的会是她,诚如他给她惊喜般地,也回赠一个惊喜给他。
可惜,没有响应。
一切都安静得让他害怕。
回到民宿,他几乎足不出户,甚至忘了用餐时间。他在笔记型计算机前赶作业的同时,必须分心地留意着她的窗台。因为精神不支而睡在键盘上,被笔记型计算机当机的声音炒醒时,已经是第三天的中午了。
有点神经质的房东太太,已经七十岁了,居然认真地对他说:“我正打算叫救护车。”原先以为自己并不以为意的他,在这句话里听到了不为人知的苍凉,痛哭失声。
“年轻人,你的眼里,尽是忧伤。”房东太太的言语,像诗句般,抚慰了他的辛酸。
他向她说明此行的目的,她的眼睛里泛着泪光。
“为了爱,浪费生命,是年轻人的特权。”她说,“可惜,青春和爱情,都是天底下最容易消逝的东西。”
她与学生宿舍的房东熟识,答应帮他打听郑心云的去处。对方回复得很简单——和同学度假去了,圣诞节当天才会回来。
“起码,你可以跟她欢渡圣诞夜。”房东太太的建议,成为他唯一的希望。
圣诞节的白天特别冗长,何昀汉多么盼望郑心云能够提前回来,哪怕只有提前一个小时也好。
每条街上飘扬着圣诞的音乐;每棵树上闪耀着愉快的灯光;每颗心上填满着有情人的盼望。
只有,他,依然落单。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逼近,他的希望一点一滴幻灭。她不但没有提前回来,也没有准时回来。窗台前的影像依然幽暗,宣告着她甚至可能不会回来的预感。
该感谢她吗?两份报告已经赶完了。
没有爱的人生,幸亏有学校的功课填满。而没有爱、也不必赶功课的圣诞夜晚,竟如此漫长。
天快亮的时候,守在窗台上的何昀汉,终于看见一辆车从远而近驶来,停在学生宿舍门口,几位同学哗啦啦地下车,七嘴八舌之间流露着圣诞节庆的余欢。
他清楚看见最后一个下车的郑心云,一片等待的辛酸和一股浪漫的温暖,同时化成两行热泪,涌出他的眼眶。
模糊中,浮出一个画面——郑心云和充当司机的男伴在街头吻别。
虽然,只是她只是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一喙,却足以让他的心在瞬间破碎瓦解。
他用泪眼目送她上楼。守候了几天,终于看到窗台内的灯光被点燃。几天前,他以为那盏灯光亮起的时候,就是他们在异国重逢的一刻,他会轻唤她的名字,等待她回眸时惊喜雀跃的眼神。
而此刻,灯光亮起了,他却只能选择沉默。
生命不能彩排,爱情也无法重来,必须由两个人共同演出的剧情,没有按照他的脚本走。是默契不够?还是他和她本来就不该同台?他终于知道自己是多余的,这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在墨尔本待了几天,夜夜失眠的他,在心碎的夜里睡得特别沉。哀,莫大于心死。心死了,躯壳也失去了活力。
数不清楚睡了多久,梦中有人不断敲打他。寤寐之间,他意识到是自己的拳头。等到七分清醒,又听到敲门的声音。再睁开眼时,郑心云已经站在她的眼前。
一份他自己预期中的惊喜,变成两份意外的尴尬。
“房东说,有朋友来找我,而且等了几天了,我想到可能是你。”她猜中了。
谜底对他而言,已经没有意义。
“临时决定的。学校突然宣布放假,我没地方去,正巧看到机票打折的广告,我想来观光,顺便看你。”他说谎,不是为了自己的面子,而是不想让她有太多心里负担。
她主动说要陪他半天,市区观光。他却偷偷改了返程的时间,决定提早飞回伦敦,当天晚上的班机。
“既然来不及市区观光,至少让我送你去机场。”半天市区观光,浓缩成机场送行。她,也松了一口气。
划好座位,他要进关了,忍不住问:“他,对你好不好?”
“你,看到了!”她早该想到的,圣诞夜临别一吻,尽收他的眼底。“也许你不相信,这两天才熟的。北京来的,算是学长。”
“他什么地方吸引你?”
“他说,要摘星星给我。”她红了眼眶,“他对我很好。我知道,你也对我很好。但是,我不能只是爱上你们的好。男人对我愈好,我就愈想逃。我连自己都搞不清楚,为什么老是觉得能够给我幸福的男人,都不可靠?”
认识这么多年,她第一次伏在他肩上哭。他,也跟着哭。她,为自己虚无的幸福感而哭。他,为了帮不上她的忙而哭。
“放心去爱!好好爱他,我祝福你们!别想那么多,人生嘛!就是这样,当下快乐最重要。”
转身离去的他,从此没有回头。宁愿把泪落在她看不见的爱情尽头,也不要她在记忆中残留他的软弱。
带着答案,尽管是心碎的答案,飞向夜的星空,他又回到孤独的旅程。失去,也是一种笃定。就算拥有的时光,是那么短暂;能够无怨无悔地为一个人付出,就是幸福。
他以为:这就是爱的觉悟,千山万水终不悔。
这年,伦敦的春天来得迟。
若不是几位中国同学的提醒,每天把自己埋在图书馆的昀汉,很难察觉农历年过了,元宵节也随着日历翻飞。
无牵无挂的日子,是他人生的新体验,这么许多年以来,他的心里一直有一朵云,自从她飘走了,他的心和生命,都空了。
没有爱情以后,他只能专心念书。省下越洋电话的费用,打工挣来的钱,正转移到另一个值得投资的目标,不是女孩,而是一套精密的计算机绘图仪器。有计划继续深造博士学位的他,在指导教授的建议之下,决定添购一套设备,不必每天在研究室和同学排队抢机器。
愚人节当天,他的计算机里出现一封署名为“郑心云”的Email,主旨是“还是你的心最真!”起初,他以为这只是愚人节的玩笑。打开电子邮件信箱,他才确定并非恶作剧。毕竟,爱情已经开过他太多玩笑了,希望爱神这次会放过他。
说来不怕你见笑,我失恋了!
是对方主动提的,不过这次角色互换,
他嫌我对他太好。
也许是我不够成熟,还不懂得如何拿捏分寸,
对他付出太多,成为他的压力。
他的无情,让我想到当初对你的不义,
上天很公平,给我的报应很快。
我愈来愈不知道,承诺的意义,
一个答应为我摘星的男人,
最后还是轻易离开我。
难怪,我妈说,男人真的不可靠!
你,例外吗?
天啊!他不知道该感谢、还是抱怨。爱神,没有放弃他。又是一次趁人之危、趁虚而入吗?他无暇多做思考。天下有什么事,会比失而复得的感情更值得珍惜、更需要把握?
他又开始写Email给她;等到时机成熟以后,也开始打电话。远距离的爱情,对他而言,从来不是问题。对他而言,只要你知道:我爱你!这就够了,够了。
学期结束前夕,当他正在计算着回台北的机票钱,以及购买绘图仪器的预算时,无意间看到一则分类广告,标题是——
【摘一颗星,送给心爱的人】。
一家民间机构和天文科学单位合作,义卖陨石,所得将捐给艾滋病防治中心。每一个礼盒的代价很高,折合美金大约一万元。他们会替买主刻上情人的名字,一句祝福的话,并做好防止辐射的处理,让爱永恒。
考虑了几天,他决定暂缓购买绘图仪器,取消暑假回台北的行程,将省下来的钱,为她摘一颗星。除了刻上她的名字,同时也将她最喜欢的座右铭“伸手摘星,未必如愿,但不会弄脏你的手。”一起刻在上面
为了制造惊喜的效果,当然必须瞒着她。
毫不知情的她,为了他不能依约回到台北相聚,而发了好大的脾气,久久不能释怀。
忍着满腹委屈的他,拐弯抹角地在电话中向她提议:“你没到伦敦,要不要趁着暑假顺道过来,我带你四处去玩玩。”
“顺道?你有没有搞错?从墨尔本回台北,再到伦敦,很顺喔?”她气急败坏地挖苦他。
他无言。心中无奈地默默低语:“等你收到这颗星星,就知道怎么一回事了!”
天不从人愿的是,她也取消了回台北的行程,再度不告而别,跟一群朋友到南非旅行。
整个暑假,她都没有收到这份礼物。惊喜和感动,也有保存期限的啊!过期以后,一切都变了调、也走了味。
旧事重演,戏码如常。南非旅行途中,她又和同行的男性朋友过从甚密,把远在伦敦的他,忘得一乾二净。
开学前,她在电话中向他告白:“是我对不起你。”
他想起墨尔本的圣诞夜。一直努力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却仍逃不开失去她的注定。如果说爱情的苍凉是一种宿命,也许他会比较自在。
多么希望那盒寄送星星的包裹遗失在某一架飞机的货舱里,他已经不想、也不能再面对惊喜变成尴尬的人生。
郑心云收到那盒礼物,已经是一年以后的事了。学成归国的她,在一家美商公司上班,忙得连约会的时间都没有。经过母亲安排的相亲,即将嫁给一位在科学园区工作的电子新贵。
准备出阁的前几天,正在收拾家中细软,母亲突然想到她人在国外时,曾替她签收了这份国际快递包裹,初看之下以为是一颗普通的石头,完全不能意会它曾经属于天上一颗星星的一部份。
读完礼盒中的证书及说明文件,她望着那颗星星,很久、很久说不出话来。
一个女人,在一生中能够被一个男人深深爱过,是一种怎样的幸福呢?
或者说,一个女人,在一生中错过一个深深爱她的男人,是一种怎样的遗憾?
就要披上嫁衣的她,体会过这种幸福,也明了了这份遗憾。
“伸手摘星,未必如愿,但不会弄脏你的手。”此刻的她,终于明白:他才是世界上最亮的一颗星。
很多爱情,都需要一双慧眼,才能看出它如星星般闪耀的光芒。否则,在不懂珍惜的人眼底,都只是一颗普通的石头。
远在伦敦的昀汉,好长的一段时间,不敢看云,也不看星星。
世间上,最美好的爱恋,是为一个人付出时的勇敢。即使因此被伤得体无完肤,也无悔无怨。
关于“刹那即永恒”的传说,也许每个人都听得太多遍。只有自己经历过了,才知道——
爱情里所谓的“永远”,竟是无言。
郭敬明的经典语句
郭敬明的经典语句
1很多我们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事情,就在我们念念不忘的日子里,被我们遗忘了 。
2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很好的记录者,但我比任何人都喜欢回首自己来时的路,我不但的回首,伫足,然手时光仍下我轰轰烈烈的向前奔去。
3你给我一滴眼泪,我就看到了你心中全部的海洋
4如果上帝要毁灭一个人必先令其疯狂.可我疯狂了这么久为何上帝还不把我毁掉.
5那些刻在椅子背后的爱情,会不会像水泥上的花朵,开出没有风的,寂寞的森林
6在这个忧伤而明媚的三月,我从我单薄的青春里打马而过,穿过紫堇,穿过木棉,穿过时隐时现的悲喜和无常。
7你笑一次,我就可以高兴好几天;可看你哭一次,我就难过了好几年。
8那些曾经以为念念不忘的事情就在我们念念不忘的过程里,被我们遗忘了。
9寂寞的人总是会用心的记住他生命中出现过的每一个人,于是我总是意犹未尽地想起你 在每个星光陨落的晚上一遍一遍数我的寂寞
10每当我看天的时候 我就不喜欢再说话 每当我说话的时候 我却不敢再看天
11我每天都在数着你的笑,可是你连笑的时候,都好寂寞。他们说你的笑容,又漂亮又落拓。
12我生命里的温暖就那么多,我全部给了你,但是你离开了我,你叫我以后怎么再对别人笑
13曾经也有一个笑容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可是最后还是如雾般消散,而那个笑容,就成为我心中深深埋藏的一条湍急河流,无法泅渡,那河流的声音,就成为我每日每夜绝望的歌唱。
14凡世的喧嚣和明亮,世俗的快乐和幸福,如同清亮的溪涧,在风里,在我眼前,汨汨而过,温暖如同泉水一样涌出来,我没有奢望,我只要你快乐,不要哀伤`````
15风吹起如花般破碎的流年,而你的笑容摇晃摇晃,成为我命途中最美的点缀,看天,看雪,看季节深深的暗影。
16一个人总要走陌生的路,看陌生的风景,听陌生的歌,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你会发现,原本费尽心机想要忘记的事情真的就这么忘记了。
17躲在某一时间,想念一段时光的掌纹;躲在某一地点,想念一个站在来路也站在去路的,让我牵挂的人。
18牵着我的手,闭着眼睛走你也不会迷路 。
19假如有一天我们不在一起了,也要像在一起一样。
20有些事情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每个人都是一个国王,在自己的世界里纵横跋扈,你不要听我的,但你也不要让我听你的.
21我忘了哪年哪月的哪一日 我在哪面墙上刻下一张脸 一张微笑着 忧伤着 凝望我的脸
我们微笑着说 我们 停留在 时光的 原处
其实 早已被洪流 无声地 卷走
22有些人会一直刻在记忆里的,即使忘记了他的声音,忘记了他的笑容,忘记了他的脸,但是每当想起他时的那种感受,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
23那些以前说着永不分离的人,早已经散落在天涯了。
24原来和文字沾上边的孩子从来都是不快乐的,他们的快乐象贪玩的小孩,游荡到天光,游荡到天光却还不肯回来
25你永远也看不到我最寂寞时候的样子,因为只有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才最寂寞。
26歌声形成的空间,任凭年华来去自由,所以依然保护着的人的容颜不曾改和一场庞大而没有落幕的恨.
27 总有一天我会从你身边默默地走开,不带任何声响.我错过了很多,我总是一个人难过.
28我就像现在一样看着你微笑,沉默,得意,失落,于是我跟着你开心也跟着你难过,只是我一直站在现在而你却永远停留过去.
29 如果我们都是孩子,就可以留在时光的原地,坐在一起一边听那些永不老去的故事一边慢慢皓首.
30我忘记了哪年哪月的哪一天 我在哪面墙上刻下了一张脸 一张微笑着 忧伤着 凝望着我的脸 那些刻在椅背后的爱情 会不会像水泥地上的花朵 开出地老天荒的 没有风的森林
31不是每一次努力都会有收获,但是,每一次收获都必须努力,
这是一个不公平的不可逆转的命题 。
32当你真正爱一样东西的时候你就会发现语言多么的脆弱和无力。文字与感觉永远有隔阂 。
33遗忘 是我们不可更改的宿命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没有对齐的图纸 从前的一切回不到过去 就这样慢慢延伸 一点一点的错开来
也许 错开了的东西 我们真的应该遗忘了
34什么叫快乐?就是掩饰自己的悲伤对每个人微笑。
35坚硬的城市里没有柔软的爱情
生活不是林黛玉,不会因为忧伤而风情万种
人永远看不破的镜花水月,不过我指间烟云 世间千年如我一瞬
36记忆想是倒在掌心的水 不论你摊开还是紧握 终究还是会从指缝中 一滴一滴 流淌干净。
37谁是谁生命中的过客,谁是谁生命的转轮,前世的尘,今世的风,无穷无尽的哀伤的精魂.
我回过头去看自己成长的道路,一天一天地观望,我站在路边上,双手插在风衣的兜里看到无数的人群从我身边面无表情地走过,偶尔有人停下来对我微笑,灿若桃花。我知道这些停留下来的人终究会成为我生命中的温暖,看到他们,我会想起不离不弃。
38这个城市没有草长莺飞的传说,它永远活在现实里面,快速的鼓点,匆忙的身影,麻木的眼神,虚假的笑容,而我正在被同化
39那些我们以为永远不会忘记的事情,就在我们念念不忘的过程里,被我们忘记了
总有一天都会面目全非,时光没有教会我任何东西,却教会了我不要轻易去相信神话
40风空空洞洞地吹过。一年又这么过去。而来年,还要这么过去。我不知道是安稳的背后隐藏着沮丧,还是沮丧里终归有安稳。只是我们,无法找到。
41离去,让事情变得简单,人们变得善良,像个孩子一样,我们重新开始。
42一只野兽受了伤,它可以自己跑到一个山洞躲起来,然后自己舔舔伤口,自己坚持,可是一旦被嘘寒问暖,它就受不了
43伤口就像我一样,是个倔强的孩子,不肯愈合,因为内心是温暖潮湿的地方,适合任何东西生长。
44因为我知道你是个容易担心的小孩,所以我将线交你手中却也不敢飞得太远。不管我随着风飞翔到云间我都希望你能看见,就算我偶尔会贪玩了迷了路也知道你在等我
45我不喜欢说话却每天说最多的话,我不喜欢笑却总笑个不停,身边的每个人都说我的生活好快乐,于是我也就认为自己真的快乐。可是为什么我会在一大群朋友中突然地就沉默,为什么在人群中看到个相似的背影就难过,看见秋天树木疯狂地掉叶子我就忘记了说话,看见天色渐晚路上暖黄色的灯火就忘记了自己原来的方向...
46破牛仔裤怎么可以和晚礼服站在一起,我的吉他怎么可以和你的钢琴合奏。
一梦三四年 郭敬明
一梦三四年 作者:郭敬明
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差学生,可是事实证明人的主观意识不能改变客观存在,而这个要命的事实就是我的四级还是没过。我知道要是明年这个时候我要再过不了我就真的完蛋了,我会真的完了蛋了。树叶不停地掉在树下面我看着看着就很伤感,一个大男人为这点屁事伤感想想我自己都觉得恶心。
这样的生活何时才是个尽头啊﹖我站在学校空旷的草坪上看落日的时候恍惚地想起鲁迅叔叔的名言。我记得以前我念中学的时候老背他的文章,一大段一大段地背。可是考试又考不了多少,所以后来我就不背了。知道了不考我都还要背那我岂不是太傻。可是老师都是喜欢傻学生的,所以我的老师在毕业的时候对我的评价就俩字儿:乖戾。这是三年以来我觉得他用得最有文化的一个词。我记得我同桌的一个女生每次背鲁迅的时候都会白眼狂翻像要撒手人寰,可是每次她都特别悠闲地回过神来倒是弄得我在旁边很紧张怕她昏过去老师要我背她去医务室。
我叫顾小北,我的朋友们叫我FOX。
我蜗居在上海这个中国最繁华最光怪陆离的城市却生活得如同原始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有时候连日出都不作,每天早上逃课逃得轻车熟路,睡醒后想好一个理由来安慰自己顺便安慰老师,过得不要太悠闲。
我上高数的时候看外语,上外语的时候看计算机,上计算机的时候睡觉。因为我的计算机老师是个天才,尽管我的电脑知识poor到极致,但他就是有办法把课上得更加poor。而且他最恶劣的地方在于上课的时候点一次名下课时还要点一次名。但就像英文教材的第三课题目一样,it change nothing。我就曾经看见过一个男生低着头在下面叫了七声“到”,其中有三声是尖着嗓子替女生叫的。我当时特别想昏过去。
我的大学仗着政府撑腰把学校修建得如同皇家园林,我一个F大的朋友来找我的时候在门口目瞪口呆,当我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拍拍我的肩膀说,小子你的学校真像流星花园里的英德学院,然后他勾着我的肩膀流着口水说,不知道有没有F4?
我瞪了他一眼,然后告诉他,有,很多个寝室都有,高数四个人全部fail,F4。
我的学校在郊区,所以校内高大而雄伟的白色建筑群同周围的灰色低矮的建筑比起来就显得特别鹤立鸡群。这个号称全上海最大的大学的确大得离谱,公交车的最后四站路分别就是我的学校的四个大门。东南西北。我很诗化地称之为青龙白虎玄武朱雀。弄得好像西安古城一样。可是恶心的地方在于我并不是中文系或者历史系的,我是搞工科的影视工程。我要弄明白的是高等数学和光电物理,音频视频,摄像剪辑,动画特技和后期制作。支撑着我活下去的一个最主要的理由就是苟且地在这个专业里呆着,有朝一日也许会成为新的王家卫,因为毕竟上海也只有我现在的大学才有我的这个专业,而且在我进入这个学院之前王家卫就来做了次据说很精彩很意识流的讲座。对于后面一个形容词我是老迷茫的。关于一个演讲如何可以表现得很意识流曾经是在大一困惑了我一年的问题。
我们学院的院长就是曾经影响了中国整整一代人的那个在中国导演界跺一下脚就地震的可爱的老头,我们很亲切地称呼他谢导,不过只是背地里,在老师面前我们必须乖乖地称谢院长。谢导在我们开学的第一个星期就在我们学校最豪华的J楼的最豪华的报告厅里做了一场关于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报告。我听得格外专心而且还做了笔记——因为我的辅导员逮到了我叫我做会议记录,威逼不用说,利诱在于可以加学分,于是我就慷慨地答应了,我是很会做生意的。报告的最后我们观看了谢导的经典影片《鸦片战争》,我只记得炮声轰隆隆轰隆隆,我想这里的音响设备真是好。
我的学校周围只有北门出去的一条路值得逛,所以每天晚上这里挤满了从学校晃出来的情侣,那些男生总是在风大的晚上找机会脱下衣服去裹身边刚弄到手的女朋友,一边裹一边目露凶光别有用意地说,小心凉,别冻着。说完白痴样嘿嘿地笑,傻得让我看了胃痉挛。
我特别不屑,可是阿K特别感动,她总是一脸陶醉地说你看看人家男生多么体贴你再看看你你就知道为什么你找不到女朋友了。我总是一脸不屑地往前走,手插在裤袋里头也不回地说:现在的女生就是没大脑,被人卖了还数钱加运货。
可是不屑得连我自己也烦了,因为似乎好像我真的没有女朋友。
我问阿K,我是不是特别丑你不用给我面子直接说我撑得住。
阿K说,不是,你的眼睛不是很大可是凹下去了所以看上去很有神,鼻子很高很挺拔,嘴唇笑起来的时候会有特别的弧线看上去特别邪气,一大帮子女生就喜欢这种笑容。
那是不是我太不修边幅﹖
相对女生而言是的,可是对比别的男生来说你可以算有洁癖而且相当严重。
那是不是我因缘未到呢?
去龙华寺求签好了,越问越离谱。阿K朝我猛翻白眼。
我想想也是,这个问题是蛮傻的,于是不问了,自我安慰说一个人独来独往的生活蛮好的,朱德庸不是说现在两个人至out一个人才最in吗?
我和阿K的认识如同所有劣质蹩脚的肥皂剧。那是在大一的时候在我特别痛恨的星期一的早上我遇见如同鬼魅的她。
星期一的特别之处在于有升旗仪式有晨跑有第一节的社会新论讲座,三重保险下的星期一是绝对逃不掉的。我在半昏迷状态中摸到J楼报告厅找到前三排最边上一个位置坐下来,我看见桌子上有张卫生纸就拿来擦桌子了。后来阿K就跑过来对我说这个位子是她占好的,证据就是那张卫生纸,她早上放在那里表示有人了。
于是我就坐在过道的台阶上听完了那次报告,一边听一边做记录。等完了之后我站起来发现脚麻得像手术后麻醉剂过量。我之所以会让位一半的原因是因为我没有证据证明那张纸不是她放的,另外一半原因是那天阿K蓬头垢面双眼浮肿人不像人鬼很像鬼,一看就是睡眠不足的样子,我知道这种情况下人的火气特别大,我不敢和她继续争论下去怕她操刀砍我。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眼前这个人绝对比兔子危险得多。
因为阿K觉得那天我的行为很绅士所以她决定请我吃饭,第二天阿K叫了一大桌子的菜我吃得特别努力,因为打的是我的饭卡。当阿K点好菜之后猛然发现她没带钱包。我很努力地看她的表情可是看到最后我还是无法分辨她那个“猛然发现”的真伪性,所以我只有自认倒霉地掏出我的饭卡并且心疼地看着食堂的阿姨打掉我接近一个星期的饭钱。
那天惟一比较令人安慰的是阿K出现在我面前的样子较之上次可以说是天上人间,女孩子还是要打扮的。突然想起朱德庸说的,没有一个女人胆大到不化妆,而对于男人而言则是没有一个男人胆大到敢让自己的女人不化妆。
朱德庸是城市的大智者。
只是我的现代文学老师在知道我看朱德庸的时候很心痛地说我审美情趣怎么低级到这种地步。
我知道在他眼里我是个彻底的差学生。
北门那条街上卖各种各样的东西,我只觉得有家卖CD兼卖海报的店特别灵,我在里面花掉的钱足够让我过得很滋润起码不会像现在这么落魄。我在寝室里贴满了海报,把寝室弄得如同我远在几千公里以外的家。我家里我的房间墙上也是数也数不清的海报,同样,我花掉的钱足够让两个我过得相当滋润。只是我一直没有找到《黑暗中的舞者》的英文版海报,那张海报后来被我在国庆节于上海外国语大学男生寝室发现,当时我看着上面的“dancer in the dark”特郁闷,觉得先哲说过的“生活就是一万个玩笑的堆积”真是闪光的真理。
可是阿K的兴趣要比我广泛得多。从最新款女装到路边的肉夹馍,从精装版CLAMP的《三叶草》到盖交饭,她总是表现出一副看见恐龙的样子大呼“啊,居然有这个”。我深为撅倒。
当我和阿K频繁地出没于那条被我们逛腻了逛烦了逛恶心死了的马路时,我总是想起《马路天使》,可是我又觉得两者根本没有什么联系。
我是个不讨女生喜欢的男孩子,这在大学里面如同绝症。当到了大三我们班最丑最不被看好的男生都有了充当护花使者的机会——尽管他的花在我看来像草,可是我依然每天一个人挎着单肩包在偌大的校园里晃,双手插在口袋里,摇头晃脑地吹口哨。
我不是销不出去,相反曾经有一票文学院的女研究生倒追我,就因为她们看过我曾经写的一些恶心的文章和我长得不难看甚至可以说是好看的面孔。可是我都很有礼貌地拒绝了。我对她们的兴趣仅仅在于我迫切地想知道在这种破学校怎么会有人想念研究生而且是中文系,我估计以后她们准备继续当博士。同寝室的人老劝我说将就些,这年头特流行姐弟恋,你看人家锋菲恋都快把香港弄翻过来了,倾城之恋呀。我望着他们对他们说那不如让给你们吧,然后从上铺探头探脑的家伙立刻将头缩了回去不再说话,动作迅速地如同慢了会被砍头。也有人说是已经有了女朋友了要专一。我就说得了吧谁不知道你们呀,还不是那几个女研究生没你们的女朋友好看,要不然你们这些人,翻脸比考试作弊翻书还快。不过那些女研究生长得真的很抽象,于是我心血突然来潮地对他们讲了那个众人皆知的笑话,世界上分三种人,男人,女人,女博。
可是后来这个笑话不知道怎么传到文学院去了,其结果是有两个女的哭了,有三个女的破口大骂我不要脸,而剩下的更多的女生继续把这个事件传播开去。
我一时名声大噪,或者说是声名狼藉。
在我声名狼藉的日子里,阿K依然和我走得很近。这让我在心里特别地感动。可是我依然木着张脸俯下身对牢她的眼睛伸出食指左右晃晃对她说,不要整天和我这种人渣混在一起,小心嫁不出去没人要。她总是摇摇头说,放心有人要的,我现在还有三个男孩子在追我。说的时候狂吃火锅连头也不抬。我满以为她会像电视剧中那些纯情的小女生一样泪眼汪汪地望着我然后说:在我心里你从来都不是人渣。
我相当地受打击。
阿K爱吃火锅的习惯是被我带出来的,我从四川来,当我在学校食堂吃第一口上海菜的时候我郁闷地想去找上帝聊天,而且这种想法特别冲动。我狂放辣酱可是还是如同英文第三课的题目,it changes nothing.后来我直接吃了点辣酱于是发现那辣酱甜得如同番茄酱。只是我旁边三个上海人被我吓得目瞪口呆忘记了吃饭,一直看我如同看ET。
我特别郁闷地对阿K说,曾经有个上海人跑到四川去吃火锅,她特别怕辣就叫了白锅,可是最后还是喝掉了四瓶1500ml的可乐,因为那个锅子刚做了红锅据说没有洗干净。
我是想用这个故事来表达我心里对上海辣椒的失望,很可惜阿K把这个故事听成了笑话,于是她仰天大笑说你讲的笑话真好笑。我就闭上嘴不说话,心里想着总有一天要把阿K拖到四川去。
每个星期四的下午我会去学校那个奢华的体育馆打羽毛球,我老是叫上一个通信学院的人陪我去打球,因为他以前是从小学开始练羽毛球的。我和他打比较吃力而这也让我相当的愉快,否则我会觉得我的那支700多块的球拍纯粹是用来当做摆设,因为和其他打羽毛球的人一起打过一次之后我就觉得我用左手也可以打过他们。
每次我打到五点结束的时候阿K就会出现在体育馆门口,手上拿着美年达。我拿过来打开就喝,汗水从头发上一滴一滴落下来让阿K很是惊叹,因为对于她们这种老是逃体育课的学生来说这样的流汗方式是她们从来没有见过的。有一次阿K进来看我打球,之后我问她感觉如何,她说没什么感觉就觉得你打球时脸上杀气腾腾的。
开始的时候我以为阿K特别善良每次都为我送水,后来她特别打击我地说那是因为她星期四下午正好有课在体育馆旁边的E楼,我听了觉得自己依然不招女孩子喜欢——尽管我从来没有把阿K当做女孩子。
阿K特别喜欢逛街而我总是牺牲品。我总是告诉她我有多少作业没做有多少书没有看可是依然像英语的第三课标题,it changes nothing.有次我威胁她说我要不看书我的四级就过不了,她听了很疑惑地看着我说,看了书你也过不了呀。我听了格外懊恼,我说就算是真话你也不要这么直接讲出来呀,毕竟我也是祖国的花朵。然后我特别矫情特别肉麻地说:我会憔悴得死掉的。本来想恶心她一下 结果她没有任何反应倒是我自己被恶心得不行。
阿K逛街的时候总是喜欢把手机钱包钥匙之类的全部放在我身上,她嫌带着麻烦。而她的电话又特别多,所以我总是频繁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递给她然后再拿回来放进兜里,傻得不得了。每次路过漂亮的广告牌的时候阿K总是会特别兴奋,手舞足蹈。因为阿K曾经的理想就是做广告。我听了心里有什么东西突然颤动了一下,像是睡梦中不经意地抽搐。我没有告诉阿K那也是我的理想。
有段时间我被阿K逼着背四级词汇,逼得我觉得世界一片黑暗。我每天早上6点都会被她的电话吵醒,然后听见她在电话里告诉我“现在是英文时间,请坐到写字台前翻开书”。连续三天的电话弄得整个寝室对我恨不得杀之而后快,所以我每天早上只好很早起床悄悄打电话给她告诉她我开始背单词了不要打电话过来。
因为我写字台前的窗户正对东方所以在那一个月里我成为学校看到日出最多的人,我发现早上的天空真的很好看,以前居然一直没发现过。
上海的秋天来得特别诡异,夏天总是无限拉长拉到一个尽头然后就突然跌落到深秋,气温突然低下来,树叶像是约好了一样一起往下掉,极度满足情侣需要的气氛。也满足了我。
我小时候是在四川长大的,四川到处都是一年四季长青树,打死不肯掉叶子。过年飞雪的时候都青翠欲滴让那些老年人感叹天地间找不到同病相怜者。为什么有的东西永远不老有的东西瞬间就没入余辉。这句话我外婆就对我说过。
当我站在学校看梧桐树叶一片一片往下掉的时候,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很值得相信的,用阿K的话来说就是“很值得苟且地活下去”。
就这样我站在这个空旷的大学里面看了三次秋天的落叶,我糊里糊涂地就过了三年,一切过得好像和梦一样。而且是个冗长而沉闷的梦。一梦三四年。我和阿K从19岁变成了21岁,阿K越来越频繁地对我说“我老得不成样子了”。而奇怪的事情是我和阿K一直保持着朋友关系,这让我身边的很多人都表示不可思议也表示不可相信。可是我从来没辩解过什么,阿K也没有。
我们就这样浑浑噩噩地从十几岁的孩子变成二十几岁的大人,我的下巴上开始有刮过胡子留下的一层青色,而阿K也在大三的第一次舞会上第一次穿起了礼服,然后和穿着粗布裤子运动鞋的我跳了第一支舞,当时她笑得摇摇欲坠而我尴尬得要死只好一脸木然。阿K说我目露凶光的样子还蛮酷的。
可是我还是一个孩子,背着单肩包走过草坪的时候依然会将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落日,依然在游泳池里被从小开始学游泳的阿K无情的耻笑,依然站在掉叶子的树下面眯着眼睛笑起来,依然在体育馆里杀气腾腾地大羽毛球。
在我生日的时候阿K送了我一副手套,我的生日是六月六日,艳阳高照,我拿着手套不知道往什么地方放,我骑在车上想要翻倒下去,我说你倒回真会送,一个最有实用价值的东西被你送得丧失了所有价值。
阿K说这个手套本来是我去年要送给你的,可是你相信吗我竟然打了一年才打好,我拆了打打了拆我不累我同寝室的人看着都累得趴在床上狂叫受不了。那几根手指头打起来热别复杂,要不你试试?
我说算了算了,谁有那闲工夫。我指指我的自行车后座说,上来我带你去兜风当作谢谢你。
阿K过生日的时候我送给她一根手链,阿K也很给我面子,每天都戴在手上。
我和阿K一起过过一个情人节,我们去了世纪公园,在那个超级大的喷泉面前穷叫八叫,租了辆双人自行车结果冲进树林里撞歪了一棵树,累了到处找椅子坐可是坐下来却总找不到什么地方有水喝,好不容易找到了狂喝一通然后又像找卖水的地方一样辛苦地找厕所。
在一个国庆节的假期里面我们一起在浦东看焰火,然后回来在人民广场走到了徐家汇,然后在地铁站里等最早一班地铁回学校。在等待的一个小时里我们把值班的警卫叫醒了和他聊天,熟悉得好象认识了千百年。回去之后从红日破晓睡到暮色四合。
阿K给我这个从来不看外国小说的人讲《呼啸山庄》是多么荡气回肠,我就告诉她纳兰性德的词是多么鬼斧神工。
每当学校放长假而我又不回家的时候,我和阿K就喜欢拿出本中国地图穷翻,然后天南海北地指我们要去哪哪哪,反正说说又不花时间不花力气不花钱。而假期真正来临的时候又是从早到晚昏睡以虚度时光。我摆出长辈的样子说女孩子怎么可以这样懒惰。她说没什么没什么,反正快不是女孩子快是女人了,你看看上海,到处都是睡意朦胧穿着睡衣满街跑的女人,我只是提前上岗而已。
时光的刻刀还是在我身上刻下痕迹,阿K说那把刻刀随着我们越来越老就会把痕迹从心里可到脸上,那么内心曲折的伤痕会在我们突然年老的瞬间变成我们脸上 不可磨灭的皱纹。
有时我会突然就心情低落下来,看着阿K说不出话来。我和阿K在大三开始养成一个习惯,在人迹稀少的深夜从北门一直走到南门然后再折回来。有时候风会非常大,我不会像那些男生一样把衣服脱下来给她因为我觉得那样很做作,只是我会有意识地悄悄走到她的前面,挡掉那些黑夜里黑色的风。
在冬天快要开始的时候我正忙着写东西没时间打理我的头发于是我的头发变得特别长而且纠缠不清,一有风就飞起来像武侠片里的大侠。
就在我头发疯长的那段时间我们寝室的一个头发卷得可以当律师的家伙疯狂玩失恋,一个星期失恋三次让我极度不齿他的爱情观,他的名字叫VAN。
VAN家很有钱,我不知道他家的什么动产不动产,我只知道他想到什么地方去总是一个电话后就会有车停在他面前,有穿黑色西装的司机替他开门。不过那小子还算善良没有其他纨绔子弟的所有缺点。
那段时间我写得最多的东西就是我的新小说和帮VAN写的情书,写到后来弄得我错觉自己是个情圣。
有一天VAN照例拉我去看一个他刚瞄上准备行动的女生,我慢悠悠地晃在他屁股后面,当走到学校那条林荫道上的时候,VAN停下来冲我嘿嘿地笑,指着前面一个女生对我说就是她。当我看清楚哪个女生之后我站在当场傻愣了一分钟,然后突然灵魂出窍一样对他说没问题。
那个女生就是阿K。
我自认为写给阿K的那张情书是我有史以来写得最痛苦的一张。我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写什么我在某个你来过留下过弥漫过樱花香的早晨我遇见了你,那样我会笑死的。
后来那张情书写成什么样子我也忘记了,我只记得是个在咖啡喝光的晚上我终于写完了,然后倒在床上一下子就睡到天亮。接着起床刷牙洗脸上厕所,背起书包上课。
三天之后VAN要请我吃饭,他说他追到哪个女孩子了。当时我手中的杯子突然了了下去整杯水漫在地板上特别难看。VAN说你不用这么惊诧。我于是点点头,然后想了想,对VAN说,你请我吃火锅。
吃火锅的那天阿K迟到了,我对她像以前一样恶狠狠地说:女孩子就是麻烦。我才突然意识到阿K已经是VAN的女朋友了,于是我就很尴尬。那天晚上的事情我记得不是太清楚了,因为我喝了很多酒,我记得的是那天晚上我吐了很多次,第二天早上头疼得要裂开。我的室友告诉我那天晚上我一直沉闷地低声地哭,可是我却不记得我哭过。
第二天我上完体育课后在体育馆门口遇见阿K,她把手上提着的美年达递过来,我没有拿过来喝,站在她面前没说话。
阿K的手伸在空中很尴尬,可是我好象赌气一样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拿。
阿K说,我有男朋友了。
我说,知道,VAN嘛,那很好。
阿K说,你就没什么反应?
我说,我要有什么反应?是敲锣打鼓替你摆酒席还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我舍不得你你不要走?
阿K叹了口气说你这人就这样。我只是想对你说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了,你一个人不要老是背着包到处晃,不要老是一个人站在树下面看落叶。还有对女生温柔一点不要老是一个人,遇见好女生就去追,你不能要女生主动追你吧。
我说你算了吧我三年都这个样子死不了你好好照顾你男朋友吧。
阿K说我就是想告诉你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了你一个人好好过。
然后我笑了笑,还是那副不屑的表情。看着阿K转身走掉,落叶在她身后一片一片不断掉下来我觉得鼻子酸得要死。
阿K转过来对我说,你以后要学着多写写情书,女孩子还是喜欢被人夸的。
我突然很想告诉阿K那篇情书是我写的,可是那样我觉得很恶心。我张了张口说出来的却是你看这天气还是这么热,冬天不会来了吧。
可是第二天就开始降温降温降温。我得了感冒,穿着很厚的衣服戴顶帽子围这很厚的围巾在学校里走了三天,样子傻得不得了。在那三天里面阿K叫VAN给我送了几次药,我放在那里没有吃。
然后我的感冒突然就好了,就如同我生病一样突然。
在我生病之后我就很少看见阿K了,有时候会在很远的地方看见她在VAN的身边,穿一见红颜色的衣服,很红很红的红颜色在哪个地方乱七八糟地跳来跳去。偶尔会看见VAN用自行车载她。她坐在VAN的前杠上,头发被风吹起来拂在VAN的脸上。我突然想起某个晚上VAN在楼下拆自行车的后座,我问他为什么拆掉后座他说这样阿K可以坐在他的前杠上了,这叫拉近距离。我突然想起有段时间阿K老要我用车荡她的时候我还专门去为我的车装了个后座。
有时候我会在食堂看见VAN和阿K,我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会在VAN的肩膀上打以下然后再敲一下阿K的头,而阿K总是敲回来。然后我笑容可掬地对他们说再见。转过身的时候我会想起以前我和阿K在食堂里一顿吃掉100块和一顿吃3块钱的样子。
到后来我和阿K生疏到只见面打声招呼,然后彼此匆匆地走过去。终于有一天,我走过阿K身边的时候,她没有看见我。我想这也许就是遗忘吧。在那个路口的转角,**在墙上说不出话来。
冬天还是来了,上海的冬天干燥而阴冷,我的嘴唇上出现一道一道口子,偶尔张开笑的时候会有血流出来。我也去学校超市买过男士唇膏,可是没买到。后来我看到VAN用唇膏,他的嘴唇很滋润完全没有裂缝。
新学期开始的时候我去选课,顺便查询了一下我的课程。之后我很无聊地把阿K的学号输了进去,看到了她以前的课程表,原来星期四下午她没有在E楼的课的。我突然想起以前每个星期四下午她在体育馆门口等我的样子,风从她身边吹过去,她的长发飞扬在风里面。我盯着屏幕很长时间出不了声。
阿K送我的手套我终于戴起来了,骑车的时候风一点也吹不到手上。这也是我第一个手指没有冻伤的冬天。
只是我不知道,阿K还戴不戴我送她的手链。
我依然是一个人在学校里面闲晃,看光秃秃的树干看满地的落叶。偶尔抬头看天看得笑容满面。我的头发终于变得很长很长,文学院依然不断有女生写情书给我。
圣诞节的那天晚上,我在舞会上看见阿K,她穿着第一次穿的礼服,每次她望过来的时候我连看都不敢看她,我于是安静地离开了那个喧哗的舞会。
其实去很想留在那个地方看看,她有没有戴我送她的手链。可是我连看她的勇气都没有,我怕她过得不快乐怕她不开心,可是她太开心我也会觉得很难过。这样的自己我都觉得恶心,于是我竖起风衣的衣领走出了大门。
那天晚上我出去,做在公交车上满城乱转,在某一个街口某个红灯前面,我看见我旁边那个公交车上,隔着玻璃VAN和阿K的脸,我知道那是VAN送阿K回家。我只是在想,VAN为什么不用他家豪华的轿车呢?我闭上眼睛,可是阿K和VAN的脸还是出现在我面前,只是后来像是冬天的玻璃窗,在寒冷的清晨起了层层的雾气,氤氲开来再也看不清楚。
我靠在玻璃窗上沉沉地睡过去。不想再醒过来。
我突然想起以前我也在周末送过阿K回家。阿K在公交车上总是靠着我的肩膀,老埋怨我的肩膀太瘦,骨头咯着人特别不舒服。而我总是想到看到过那句话:“我的终点站永远是你的下一站/你快点睡,轻轻靠着我的背/这些早就习惯的挥别/你也一直以为下面才是我的终点站/我在最后一个出口等待最后一班回程的地铁。”
而我也在这个冬天快要结束的时候终于知道了阿K的全名,kid,小孩子,小家伙。
因为我知道你是个容易担心的小孩
所以我将手中线交你手中却也不敢飞得太远
不管我随着风飞翔到云间我希望你能看得见
就算我偶尔会贪玩迷了路也知道你在等我
过年的时候我回家了,火车轰隆隆地响了36个小时。新年里面我跑了很多饭局去了很多亲戚家,21岁的大人还是要了很多的红包。我一边对别人说着财源广进。我终于又吃到了四川很辣很辣的菜,吃的时候我想起了阿K,在觥筹交错的罅隙里我突然抬起头,一刹那,一恍神,隐约看到了初次见面时的她的样子,披散着头发没有睡醒,半睁着眼睛。我在桌上突然就笑起来,辣椒呛得我眼泪流了好多。
我戴着那副手套在我从小长大的城市里面骑着车来回地转,去了我的初中去了我的高中,在哪个很小的球场上提求踢得大汗淋漓。
当新年终声敲响的时候,我穿着白色厚重的羽绒衣,戴着阿K送我的手套,双手捧着嘴哈出大团大团的白气,呆在我房间的阳台上看烟火,我突然想起了浦东的耀眼的烟花,在黑色的天空里炸开来又消失掉,火光四散着掉下来,阿K在我身旁笑得一脸天真。
我对着远在几千公里之外的上海,对着那个灯火灿烂的都市,一时间忘记了怎么说话。当我沉默的时候突然有条短信近来,我打开,阿K说,我现在在浦东,上海的焰火好漂亮。
我拿电话拨给阿K,当我听见她的声音的时候我却忘记了我要说什么,我听见她电话里传出柏辽兹幻想曲的声音。我说,阿K我过了英语四级了。
然后我听见电话里面阿K突然哭起来,开始很小声,后来越哭越难过,我站在阳台上,心惶惶然地沉下去。
阿K哭着说,怎么办,我突然想不起你的脸了。
从开始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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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心事已成往事
| 多少心事已成往事 |
走过爱情的四季
| 爱情来得好突然, 仿佛天空中的云, 变化得让我来不及哭与笑。 措手不及的我显得很狼狈。———题记 那是一个丰收的秋天, 我坐在火车上从一个北方的城市奔向另一个更北方的城市去求学。 看着车窗外大地因收获而喜悦的脸, 我想着自己的过去、现在和将来。 有一个长发的女孩一直伴着我的思绪在时间空间里穿梭, 我当然知道她是谁, 并且多年来我早已习惯如此。 我是双子座, 听说双子座的人有着双重的性格, 我自己都觉得是这样的。 多年来, 理性的我一直占据着我的躯体。 在这个大地收获的季节, 我也终于考上了大学。 我想, 感性的我也应该做一回自己躯体的主人吧? 闭上眼, 毫无意外的她又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忽然有一种冲动,冲动地想去牵她的手, 我幻想她凉凉软软的手, 那是一种执子之手的感觉。 我想起三年前的那个秋天, 我认识了她, 我固执地认为, 我的爱情开始了。 大学新的生活充满了新奇与无奈, 我忽然觉得自己正在麻木地活着, 直到那个寒冬的到来 我很有“出息”地没有让老天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很直接地在电话中说:“我喜欢你。” 接下来是电话那头的一阵沉默。 忽然, 我感觉北方这个城市的冬天真的有点冷。 “我们还是做好朋友吧。” “为什么?” “我们离的太远了。” “……” “……” 沉默…… 沉默、沉默…… 沉默、沉默、沉默…… 我抬头看看天, 天好远, 这个世界好大, 我知道我和她………… 隔得好远。 这个冬天越来越冷。 她放假的前一天夜里, 我打电话给她,她却一直不在。 夜已深, 她终于回来。 “你去哪了? 这么晚回来, 明天你还要坐火车呢。” “我和你姐夫逛街去了。” 她比我小五个月, 却一直以“大姐”自居。 那时我的大脑里一片空白………… 难道, 我真心付出的, 到头来就换回这样的一个结果吗? 如果说失去是今生注定的宿命, 我想, 我受伤的心也许会觉得一丝坦然。 我连想说什么话都忘了。 过了好久, 我才问了一句不伦不类的话。 “他哪里人?” “河南” “叫什么名字?” 我知道多此一问。 “关你什么事?” 她也发觉了。 “哦。” ………… “那你回来时小心点, 路上坏人多。 早点睡, 明天还要坐火车, 很累的。” 我总算没忘记自己要说的话。 “我知道。” “……” “那再见。” “好啊。” 嘟嘟嘟………… 她放下电话的动作应该很干脆而潇洒, 我想象得到。 我知道有一句话我没说, “回来给我打电话, 我去找你, 请你吃烀饼。” 我知道她和我一样嘴谗, 并且嗜吃如命。 ………… 那一整夜, 我都在想一个问题, 那个河南人和我哪个离她更近? 一年前, 是我。 这一年之中, 是他。 明天, 她下火车之后, 还是我。 寒假过后, 又是他…… “喔……”鸡叫了。 怎么?天亮了吗? 可我还没有睡呢。 我觉得眼角有一点痛………… 春天来了, 可我所在的城市每天都淹没在沙尘暴里, 天是黄的, 太阳是黑的, 人人都灰头土脸, 萎靡不振。 于是有人失恋。 喝了很多酒的朋友唱起了歌: “十年之前, 我不认识你, 你不属于我, 我们还是一样陪在一个陌生人左右……” 接着就哭, 而我站在一旁却束手无策。 对于别人爱情的落幕, 我又能做些什么? 我甚至想到, 就算是我自己的爱情, 我也一样是束手无策。 于是, 我又拨通了她的电话。 “喂?请问你找谁?” 一个陌生女孩的声音。 我轻轻说出了她的名字, 充满期待。 “她不在。” 希望越大, 失望就越大。 “哦,谢谢,再见。” “再见。” 嘟嘟嘟………… 我对着断了线的电话一声声地喊着她的名字。 最后, 我说:“我想你了。” ………… 春天之后, 是夏天来的时候。 朋友们继续质疑我的爱情, 问我: 你能陪她看荷花盛开吗? 能看她想给你看的春天后的第一身裙裳吗? 能陪她坐在温暖的阳光里说甜蜜的情话吗? 我懒得去理他们。 我想到应该把我想说的话写下来, 拿给她看。 我看见朋友的个人主页, 于是就缠着他教我做网页, 帮我上传我写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当她终于看见了我写的东西时, 已是入夏已深。 我不知道她后来为什么打电话过来, 她说她觉得无聊。 我笑着说, 那你也不能拿我当礼拜天过吧? 她笑。 “我看了你的网页。” “哦,我写的怎么样?” “我不发表意见。” “……” 她又说: “你好象有点与众不同。” 我心里一震, 好象有某根心弦被狠狠地拨了一下, 有点疼。 “为什么?” “有点前卫。” “……” “你应该来我的这个城市, 好好发展哦!”她说。 “那我赚不到钱怎么办? 你养我啊? 女强人。” 她笑。 我又补充一句, “死也不吃女人饭。” 她好象没听懂, 只是笑……………… 我说, 世界真大, 我们真远; 我们相信爱情, 这让人无比忧伤; 亲爱的女孩子, 哪才是我们回家的地方? 这时, 我感觉新鲜的天空中下起了雨, 有点凉。 我说, 以后会好的。 以后会好的, 我说, 我们去同一个城市。 我说, 春天的时候, 我陪你看桃花盛开; 夏天的时候, 我陪你看星起云涌; 等到秋天, 我们一起去做一个短暂的旅行; 在冬天的时候, 我们再回到我们安居的地方。 一切都会好的, 我说。 我说, 一切都会好的。 ………… 天上下着雨, 有一滴落在我的脸颊上, 我感觉有点温热。 ………… 放下电话我就哭了。 |